车帘一下被掀开,刺目的日光涌入眼前,脑海里封存记忆的一堵墙也裂开一道口子,光亮不断涌入。“阿蓁?”清越的声音透过缝隙闯入脑中,似隔了千万年的时光。灼玉懵然看着掀帘的青年。“阿蓁,你还是来了。”容濯在马车外温柔地笑,目光灼灼,凝着不舍。眼前的青年陌生又熟悉。灼玉怔怔地看他,眼中忽然涌出了泪花,亦伴随着羞耻、悔恨,无措。看得容濯凝眉:“阿蓁,怎么了?”她无比混沌的脑中冒出几句话:阿蓁,是他的妹妹。灼灼,是他妻子,那么……他是她的夫君?还是兄长?她忽然间近乡情怯,猛地拉下了帘子:“回吧!”容濯清越声音带着无奈笑意:“妹妹当真是说话算话,说见一面,就真的只是见一面?”他要在此掀开帘子,灼玉无比慌张,死死地握住车帘,和他较着劲,也和脑子里那些陌生的片段较着劲:“就见一面……你可以走了!”容濯轻叹,想起那日她的落荒而逃和眼里的泪意。他被离别愁绪牵动,想着她或许也一样,只是嘴硬不肯承认。他忽而心弦一动,放柔了声音道:“阿蓁,孤把你带回长安,可好?”“不好……”灼玉心里乱得很。她命车夫。“驾车!”车夫无奈且征询地看了太子殿下一眼,容濯隔着车帘望她稍许,终是落下帘子:“回去好好休息。”灼玉的马车远去了。容濯望着远去的马车,不断回想适才妹妹的窘迫,他拉住要跟上马车的缙云:“她今日与昨日见了谁,说了什么,做了何事?”缙云道:“昨日见了素樱夫人,素樱夫人揭穿翁主动心,翁主似乎心虚,不悦道那是您自找的,就要承受失去兄妹情的代价。“今日翁主早早起来了,起初盛妆大半,后来不知为何忽然又把唇脂抹去了,发簪钗子也通通去了,还换了身素色衣衫。”容濯便明白了几分。妹妹或许只是还还有些愤愤不平,许多事是他做得不对,他理当承受她的怒气和怨怼。他命缙云:“回去吧,好好护着翁主,转告她孤会自省。”-仅想起几个片段就足以让灼玉虚脱,她无力倚着车壁。思绪凝冻成一道厚厚城墙,墙虽坍塌了一部分,但仍有一部分未露出,她无法探到最深处的记忆,灼玉手不住地拍脑袋。可就像当初被王寅按着脑袋浸入水缸中,心口窒息得喘不过气,思绪也淤堵成一片。王寅,认字,水缸。王寅,水缸。水缸。墙忽地又破了一个洞,灼玉想起她被王寅按入水缸的那日。一切似乎是在那一日发生改变,而前后发生的事除了她自己知晓,还有与她同室的素樱。“停车!”正好经过一处医馆,正好看到素樱的马车,灼玉扬声吩咐御夫,“我去寻素樱夫人说几句话。”医馆中有专供妇人问诊的的茶室,见到灼玉,郎中稍意外,顿了顿将其引到雅室里。缙云缙武要跟进去,灼玉想到容濯温柔似水,却咄咄逼人让她喘不来气的眼眸,她若是让缙云缙武在旁听着,话定会传回容濯耳边。这不成。她还不想让他察觉。灼玉冷道:“我有些私事要问,在正堂等着即可。”横竖正堂离雅间只几步之遥,缙云缙武只好在正堂守着。灼玉入了雅间,素樱很快来了,见到她竟很慌乱。“灼玉?”灼玉正心神不宁,想不明白的事困扰着她,让她一刻也不能安定,她像抓住救命稻草抓住素樱。“你可记得三年前四月初四,那日我被王寅按入水缸责罚,之后我可有何异样的举动?”素樱记得清楚,那一日她的确很怪,现在的灼玉也很怪。但这会不是说话的时候,素樱不放心留在此处,二话不说想拉灼玉出去:“这里人多眼杂,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先出去。”二人往外走,然而没出门,灼玉身子一软,竟晕倒了。与此同时,素樱也晕了。-缙云跟容濯回完话后追上了翁主的马车,见到缙武正守在医馆正堂,不久后一个带着幂篱、穿素色曲裾深衣,发式素简的女子款款从医馆走出,登上了马车。“走罢。”近日因怕吴国在赵国留有细作,翁主每每外出都会戴幂篱,幂篱下传出的亦是翁主的声音。缙云便放心了,众人往回走,翁主似因与太子分离而心绪不佳,回殿中便至榻上躺下。此后整整一日,翁主都没心思见人,第二日,缙云出于谨慎命偷偷查看,只见翁主背对着他躺着,身形和往日的慵懒相比更矜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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