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她不猜他也会说。容濯笑笑:“上次拜访陈相府上,有个人曾说过在吴王宫见过一位善制此种盆栽的名匠。那日见到陈相,孤偶然忆起此事,才猜到是吴国所赠。”尽管他提及的时间先后很错乱,但灼玉没深究。她道:“吴国已骑虎难下,或许不会因你的提点而悬崖勒马,他们只会倍加谨慎,并一错到底。”说到这,她想起今日去寻容玥想提醒的事:“如今赵国的翁主嫁了梁王最疼爱的外孙,梁、赵与长安关系更为紧密,若我是吴国,定会先离间这三者。最合适的契入点就是同时与梁国和朝廷联系密切的赵国,可能是容玥,也可能是我。”容濯耐心听着,循循善诱:“选阿玥是因她是傅宁的妻子,傅宁是最像梁王发妻的孩子,比梁王其余孙子都得宠。但选妹妹是为何?”灼玉不假思索地答。“自因你我兄妹关系亲近,更因你我有私情——”她猛地住了口。两种相互矛盾的关系竟被她下意识地相提并论。顷刻间容濯的存在感越过了一切感官,从身上一处迅速蔓延,攀至脑海。她再也装不了了。因情潮余韵而混沌的脑子清醒,灼玉迟钝地醒神。他们两人方才,已经……荒唐,荒唐。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横亘在血肉中,她蓦地推开容濯,扯起锦衾裹住不着寸缕的身子。“走开!你走开!”“阿蓁?”容濯小心地拥住她,她抵触的模样让他有一瞬懊悔。或许不该迫得太紧。但他们曾经是夫妻,他如何愿意让曾经的妻子视自己为兄长?怔忪之后,他更笃定地拥住她,连人带被抱住她安抚:“是我鲁莽,但我不会放手,你我之间已成定局,妹妹何必再固守?”灼玉怔然看着他,眼眸中迅速溢了泪:“为什么……”为什么非要到这一步。她几乎哽咽:“明明,你也还在唤我‘妹妹’的……”容濯倾身吻去她的眼泪:“阿蓁,凡世间男女,若想达成独一无二的契合,便需走到这一步。无论你称我为阿兄亦或夫君,你我行事之时也与世间其余男女行事时并无任何不同,阿兄不过是个称谓。”“别说了!”灼玉无力地打断他,一直以来维系她心神,避免她不安的情感被彻底抽离,心口空落落的。容濯没停下:“你与我流着不同的血,何况你潜意识里你我之间已有私情,否则不会失口说出来,既如此,为何不肯与我试一试?”灼玉不肯再听,拉起被子遮脸,像丢失糖果的稚子坐着嚎啕大哭:“容濯,我不懂!就算你说再多,我也还是不会懂……”她不懂他为何偏执,也不懂她自己为何同样跨不过这道坎。容濯默然望她。“或许我清楚缘由。”灼玉愣愣放下了被子,面上泪痕交错,很是狼狈。“是什么?”容濯看了她好一会,眼中闪逝过许多情愫,终是敛眸道:“我不能说,你自己也早已忘了。”灼玉拿着被眼泪濡湿的锦衾,僵滞悬在半空。自从在长安戳破兄妹之情,他总是会说一些古怪的话,每一句话都很荒唐,像是得了失心疯。每每提及,他遗憾和哀伤溢于言表。起初她觉得他中邪了,后来觉得他疯了,如今依旧觉得不可思议,可次数多了,她不禁也错乱,莫非人真的有前世今生?灼玉呆坐许久都想不明白,心乱到极致反而平静稍许。容濯抬手去替她拭泪,温声问:“还是想哭么?”灼玉看了看锦衾上的湿痕,倔强咬牙将其仍在一旁。阿姊说过的,眼泪无用。二人身上都一片狼藉,容濯抱着她去了浴池,把她放入浴池中却还不离开。对上她愠怒戒备的目光,他温柔说:“得清一清。”尽管前世他们曾有过一个孩子,但眼下不合适。灼玉起初没懂。容濯叹了声,默不作声地分开,再往里细细清洗:“是这样。”她无力推开他,只得抬臂挡住眼。任他伸手为她清理,喉间隐忍着喘息道:“殿下答应过臣女,得到之后送我回赵国。”容濯稍一顿:“好。”-午后张王后派人传话,称赵王室的车队于明日启程。灼玉坚持要走,容濯只得送她去张王后所在驿馆。回到驿馆,灼玉不顾身上犹似嵌着异物的滞涩,将容濯晾在外头,倒头沉沉睡去。醒后,容玥身边的侍婢来了:“翁主,梁王在城郊园子里设践行宴为贵宾践行,玥翁主派奴婢来问您届时可会去赴宴?”那种宴会容濯也会去,甚至容顷也有可能在,灼玉原是推掉了的。但方才回官驿时君母不曾过问起她和容濯的事,反而问起她“崴了”的脚,她便猜到容玥替她瞒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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