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外卖吧。”高峤亲一亲祝芳岁的脸,“吃什么都可以。”一个小时之后,高峤穿着新换的睡衣从浴室走出来。祝芳岁正在开放式厨房把点来的泰式凉拌木瓜丝装进沙拉盘,又拿来装鱼的大盘,正准备把整条柠檬鱼从外卖盒里盛到盘子里。高峤路过祝芳岁,从冰箱里给自己拿了一瓶养乐多以后坐到中岛台边等她。饭菜很快摆上桌,两人在餐桌边对坐,沉默地开始吃饭。鱼眼睛被祝芳岁夹给高峤。她想起小时候听来的一个故事,说是从前有一个绑匪,他为了判断哪个孩子出身富裕,特意买了一条鱼请孩子们吃。最后他选择了那个一看见鱼就吃鱼眼睛的孩子——只有常常吃鱼的孩子才知道那块地方比鱼腹肉好吃。虽然这是一个个人偏好的区别,但是高峤和郁青吃鱼的时候都喜欢吃鱼眼睛。高峤慢条斯理吃完碗里的鱼眼肉,给祝芳岁夹了一筷子鱼肚子。“下次有事的话,你自己告诉我吧。”她的话题提起的突然且突兀,是翻出了三个多小时以前的‘旧账’。祝芳岁很快反应过来。她没动碗里的鱼肚子肉,夹了一筷子木瓜丝,“你不喜欢从别人嘴里听到我的事情,还是希望从我嘴里听到我的事情?”“都是。”祝芳岁把冬阴功汤给高峤盛了一小碗端过去。高峤吃饭有些讲究,必须要荤素搭配,还要有汤。“可我以为灼灼说和我自己说没什么区别。”高峤用勺子舀了舀碗里被剔掉壳的青口,“那不一样。”“不一样吗?”从前你有事找郁青的时候,都是通过我的嘴啊。“嗯。”祝芳岁垂下眼,碗里那块白嫩的鱼腹肉渐渐变凉。她的筷子再一次越过它,夹起一块虾饼放到碗里,“知道了。”“你不高兴了?”祝芳岁从金灿灿的虾饼上挪眼,“没有啊。”高峤莫名的笃定:“你不高兴了。”祝芳岁把虾饼重新放回碗里,盖住那块高峤夹给她的鱼腹肉,说话时笑起来:“我为什么要不高兴?”高峤放下筷子,“你不高兴的时候会笑的很开心。”“是吗?”这突如其来的了解的语气又是这么回事?祝芳岁在心里发问。高峤点头。“没有。没有的。”祝芳岁连声否认。“为什么要说谎?”祝芳岁重新夹住虾饼,在嘴里咬了一口,‘咔嚓’。高峤在问的是哪件事呢?几个小时以前齐逐鹿惊讶错讹的眼神还在祝芳岁眼前,几个小时以后她被高峤提问同样的问题。祝芳岁没有从事件与事件中找出区别,毕竟答案根本都是相同的。她用嘴里的虾饼做掩护,含混不清地说:“什么啊。”高峤抱起胳膊,“不高兴的事情,投资的事情,所有的事情。为什么要说谎?”祝芳岁吞下虾饼,筷子被她放到碗上,再度盖住那块鱼腹肉,“我哪里说谎?没有说就代表说谎吗?”“那为什么不说?”那道柠檬鱼被高峤和祝芳岁吃掉大半,白色的鱼骨混着糖浆色的酱汁被盛在盘子里。高峤和祝芳岁吃饭都很文雅,细嚼慢咽,从不翻菜搅菜。两人中间的这一盘鱼看上去却一片狼藉,仿佛刚被十几个穷人家的孩子一拥而上抢过一番。祝芳岁失去食欲,从桌边的纸巾盒里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用过的纸巾被祝芳岁细致的对折再折,成为一个小小的白色方块。“我怕你知道我有八十万以后会不再继续给我钱。”祝芳岁看向高峤的眼神湿漉漉的。从前她请高峤帮忙解决祝平安时都没有让高峤看到过她的无助。高峤很难形容这一刻的心情。她的心先是猛烈地震颤起来,但很快又平息。平息并不是恢复了原本常规的心率,更像是停止了跳动。她想伸出手去把祝芳岁环在怀里,只是手绝对不会真的伸出去。所以高峤同样去抽了一张纸巾,擦了擦嘴角。这是什么感觉?比那天工作不顺时想起要回家去找祝芳岁更加强烈。索性祝芳岁很快收起这样的眼神。她平静地再度微笑:“所以我没有说。如果这样你要说我是说谎,那好吧,我确实说谎了。”高峤没有接话。有些事情是装不出来的。比如富裕家庭出身的孩子会盯着鱼眼睛,而很少吃鱼的孩子会抢着要吃看起来肉最多的鱼腹肉一饱口福。高峤还没有从混乱的心跳和陌生的反应中抽离,理智已经先她的感情好几步,在心里问起自己祝芳岁的情绪怎么能转换的这么快?她到底什么时候在演,又是什么时候在说真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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