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玉屏思量稍刻点了点下颌,商月楹旋即唤了春桃去告知薛瞻,只讲晌午要留玉屏用膳。赵祈既爱慕玉屏,为着见她一面追来都督府,必也不会放过与她用膳的机会。待至午时,五皇子与薛瞻并行廊下,拐过廊角往这头来时,商月楹含起一缕笑,伏腰与他行礼,“殿下。”赵祈掀眸把玉屏一望,遂笑笑,“都督夫人,又见面了。”商月楹就势扫量天色,客气留他用膳,果真见他应下。沉默用罢午膳,商月楹扯一扯薛瞻的袖摆,暗自与他睇眼,薛瞻扇几下浓睫,回身窥一眼赵祈,遂明白她是何意,由着她扯了自个出去。如此厅内只余赵祈与玉屏二人。玉屏只盯着面前一方天地,深吸一口气,“我有话与殿下说。”赵祈在她眼前仍笑得温润,未吭声,只细细瞧着她的眼眉。玉屏在心内斟酌用词,几晌方道:“我晓得,殿下念着我,是因幼时我曾带着殿下藏身”“那时,我只将殿下当作朋友,”言语稍顿,她复又开口:“而今亦是如此。”“殿下与我爹的交易,我无法当作不知情,亦无法由着你们摆弄。”“殿下喜欢我,是我之幸。”“可殿下的情,于我而言,是负担,是一座高山,压得我喘不过气。”玉屏终是抬面撞进赵祈的眼,“我既被殿下喜欢,那我能否自持殿下的喜欢,与殿下讲几句话。”她十个指陷进掌心,沉默几瞬,艰难开口:“殿下,莫要再将执念当作对玉屏的喜欢了,玉屏有自己的人生,殿下亦如天上月,请殿下莫要将你我绑在一起。”渐渐地,赵祈碾平了唇畔的笑,只道一句:“我若讲不呢?”却见玉屏伏腰行礼,神情万分坦然,“那玉屏唯有身死。”厅内一阵缄默,而后,是赵祈放轻的嗓音,“所以,我只能将你当作朋友?”玉屏只道:“亦能当作从未认得过。”商月楹拉着薛瞻未曾走远,闻声玉屏的笃定与坚韧,不免扇几下眼,只暗道玉屏为了拒绝赵祈,连死都不怕了。这厢静听片刻,便听赵祈有几分失态的语调,“好,好,我不逼你,你先放下!”商月楹心内咯噔几下,顾不得许多,忙往厅内去,甫一进门,便见玉屏拔了鬓后的簪子抵在心房,只沉静看着赵祈。赵祈胡乱摆摆手,仓皇夺门而出,只道与薛瞻仍有几句话要讲。商月楹见玉屏顿松一口气,惊得连连拍几下胸脯,没好气轻搡玉屏的肩,“你要吓死我是不是!”玉屏却扯出一线笑,重新将簪子插进乌鬓后,两根手指掐一掐她的鼻尖,笑道:“不做得真些,如何叫他相信我是真的会寻死?”商月楹轻哼一声,扭过脸,小声咕哝道:“那他可还会缠着你?”但见玉屏轻轻叹气,“我今日与他已讲得万分明白,他心里应当清楚,若再逼我,我便死给他看,应是不会像今日这般缠着我了。”她扯唇笑笑,“本就没甚么情谊,这样的执念,凭何叫我也一并承担?”倒头来,却是她自个比任何人都豁然。商月楹心内替她高兴,捉着她一双手把她上下扫量,绕她转了几圈,“若有朝一日你讲你不嫁人,要去做个闲散的女学师傅,我亦是信的。”玉屏抬起一侧眉,佯佯沉吟,“倒是个好法子”说话间,二人互相睇眼,噗嗤一声笑出来,嬉笑声并一丝秋风送出屋顶,往四下飘荡。这厢快步蜇入花圃,赵祈才自知一时失态,阖眼稍稍平息几晌,方转背朝薛瞻歉意一笑,“叫都督笑话。”薛瞻:“殿下如若还有话要讲,便去书房罢。”赵祈思及今日登门,遂点点下颌,“听闻都督有一手好棋艺,祈想与都督下棋。”薛瞻不便赶他走,只挥走心内的不耐,侧身邀他往书房去。二人书房对坐,不知不觉竟已至戌时,落下最后一子,赵祈温润一笑,“是我输了。”言语甫落,他挥袖起身,道:“稍后祈会放出消息,只讲今日登门与都督闹得不痛快,外头那些人可都觉着都督是三哥的人,都督可要好好与祈演戏。”薛瞻稍作思量,沉声应下。静候赵祈出府,旋即往花韵阁去,行至门前,复又将一双眼遮上,稍稍使力推开了门。屋内是一阵沉默,薛瞻沉沉启声,“檀娘?”未有曼声应他,屏息几晌才听清浴房的潺潺水声。稍刻,浴房被推开,商月楹拢着发丝出来时未料他在此,下意识轻轻‘啊’了一声,“五皇子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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