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觉得她很冷静,所以平着声音要简明月给她让路,她腰背都挺直了,要往前走,一刻也不能回头。
那是她的尊严,是她自以为的为数不多没有被踩进脚底的东西。
“我不认识您。”
她再度重申,小脸严肃许多。
今夜黑得彻底,窗外雪花散乱,风吹着头发糊了一脸。
郁离撩开头发,眨了下眼。
那么黑的地方,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滑时也不会被看到。
她继续说:“请您放开我。”
接连三句,都是客气又生疏的短句,要放开她,要她走,不要再纠缠下去。
于是简明月看到了她的决心。
兔子真的一刻也不曾回头过。
那些眼泪顺着脸颊落到地上,啪嗒啪嗒的,要好仔细才能听到。
简明月想解释的,但她的信用在说谎时已经消耗殆尽。
无论她说什么,郁离也不会再相信了。
她不傻的,要是从一开始就知道是简大小姐,她绝对不会靠近。
更不会让自己陷入这种麻烦的情况下去。
“我……我不是有意的,你原谅我好不好?你别这样啊,你看我一眼,求你了……”
简明月更慌了啊,手中的绳索骤然脱了手,早已不是她能控制的局面了。
“我听不懂您在说什么,让我过去吧。”
郁离一眼都没看过去。
简大小姐的慌张,她脸上的晦涩,她眸中的水色,郁离都没有看到。
她下定了决心的,要完全拿她当一个陌生人。
简明月掉了几滴眼泪,雪色下晶莹得挂了霜,坠在半空,像是滑轨的彗星,转瞬即逝。
郁离看见了的,她微微怔住,像是在思考那是什么,但也仅仅是两三秒。
她要提着裙摆往前走。
她是不知道路的,只知道往前走,不回头。
她要走时,身上好大的阻力。
简明月扯着她的手腕,她哭得好漂亮,往常笑起来似明月般清雅的脸庞此刻缀了几滴眼泪也不难看,像是风中凌乱的淡色玫瑰。
她流着鳄鱼的眼泪,一点也不想让郁离走。
郁离走不了,只好停下来,她背对着简明月,抗拒意味很明显。
“郁离,”
简明月以为她有机会了,在叫她的名字,一声接着一声,哀求又卑微,求她看一看她,求她别这样对她。
郁离分明听到了,但是她一次也没有应。
人的心肠真是两个极端。
血肉做的心肠,软得刀捅进去就会出血,有时候偏偏硬得叫人发颤,像一块石头,水滴不穿,风吹不化。
郁离的心肠化了冰,坚硬一块,怎么捂也捂不化,打定主意不去理会。
简明月说了好多,说对不起,说她只是无意的,她害怕身份被察觉到郁离不愿意和她做朋友了……
好多理由啊……
郁离眨了眨眼,蝶翼般的睫毛抖着水珠划出点弧度,沉了好久,说:“你别这样。”
雪小了些,窗口传来飘飘幽幽的风声,混在长廊里,一刻也不停的巡梭着,似是冰冷无色的火。
看不见摸不着,但存在感十足。
郁离好像听到了木柴燃烧发出的噼啪声,她说:“我原谅你了。”
就那么轻易原谅了。
简明月眸中迸出暗光,她颤抖着要抓郁离的手,说些体面的,能拉近她们关系的话。
郁离今天很漂亮,她想夸她的,真的很美,像是神秘海底的人鱼公主,眼泪化作珍珠,是了不得的珍宝。
她赶在棠念意之前找到了她啊,她的朋友,她的郁离,她说要原谅她了。
然而——
在那双苍白的手即将要触碰上另一双同样冰冷的手背时,郁离躲了过去。
简明月瞬间停住,不知道该往前还是该撤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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