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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0节（第1页）

&esp;&esp;这就是阴森恐怖的牢房里，肋骨尽碎的杨涟，在最为绝望的时刻，写下的文字，每一个字，都闪烁着希望和光芒。

&esp;&esp;拷打、折磨，毫无人性的酷刑，制服了他的身体，却没有征服他的意志。无论何时，他都坚持着自己的信念，那个他写在绝笔中的信念，那个崇高、光辉、唯一的信念：

&esp;&esp;〖涟即身无完骨，尸供蛆蚁，原所甘心。

&esp;&esp;但愿国家强固，圣德刚明，海内长享太平之福。

&esp;&esp;此痴愚念头，至死不改。〗

&esp;&esp;有人曾质问我，遍读史书如你，所见皆为帝王将相之家谱，有何意义？

&esp;&esp;千年之下，可有一人，不求家财万贯，不求出将入相，不求青史留名，唯以天下、以国家、以百姓为任，甘受屈辱，甘受折磨，视死如归？

&esp;&esp;我答：曾有一人，不求钱财，不求富贵，不求青史留名，有慨然雄浑之气，万刃加身不改之志。

&esp;&esp;杨涟，千年之下，终究不朽！

&esp;&esp;殉道

&esp;&esp;【老师】

&esp;&esp;左光斗只比杨涟多活了一天。

&esp;&esp;身为都察院高级长官，左光斗也是许显纯拷打的重点对象，杨涟挨过的酷刑，左光斗一样都没少。

&esp;&esp;而他的态度，也和杨涟一样，绝不退让，绝不屈服。

&esp;&esp;虽然被打得随时可能断气，左光斗却毫不在乎，死不低头。

&esp;&esp;他不在乎，有人在乎。

&esp;&esp;先是左光斗家里的老乡们开始凑钱，打算把人弄出来，至少保住条命。无效不退款后，他的家属和学生就准备进去探监，至少再见个面。

&esp;&esp;但这个要求也被拒绝了。

&esp;&esp;最后，他的一位学生费尽浑身解数，才买通了一位看守，进入了监牢。

&esp;&esp;他换上了破衣烂衫，化装成捡垃圾的，在黑不隆冬的诏狱里摸了半天，才摸到了左光斗的牢房。

&esp;&esp;左光斗是坐着的，因为他的腿已经被打没了（筋骨尽脱）。面对自己学生的到访，他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因为他根本不知道——脸已被烙铁烙坏，连眼睛都睁不开。

&esp;&esp;他的学生被惊呆了，于是他跪了下来，抱住老师，失声痛哭。

&esp;&esp;左光斗听到了哭声，他醒了过来，没有惊喜，没有哀叹，只有愤怒，出离的愤怒：

&esp;&esp;“蠢人！这是什么地方，你竟然敢来（此何地也，而汝前来）！国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我死就死了，你却如此轻率，万一出了事，将来国家的事情谁来管！？”

&esp;&esp;学生呆住了，呆若木鸡。

&esp;&esp;左光斗的愤怒似乎越发激烈，他摸索着地上的镣铐，做出投掷的动作，并说出了最后的话：

&esp;&esp;“你还不走？！再不走，无需奸人动手，我自己杀了你（扑杀汝）！”

&esp;&esp;面对着世界上最温暖的威胁，学生眼含着热泪，快步退了出去。

&esp;&esp;临死前，左光斗用自己的行动，给这名学生上了最后一课：

&esp;&esp;一个人应该坚持信念，至死也不动摇。

&esp;&esp;天启五年（1625）七月二十五日，左光斗在牢中遇害，年五十一。

&esp;&esp;二十年后，扬州。

&esp;&esp;南京兵部尚书，内阁大学士，南明政权的头号重臣史可法，站在城头眺望城外的清军，时为南明弘光元年（1645）二月。

&esp;&esp;雪很大，史可法却一直站在外面，安排部署，他的部下几次劝他进屋躲雪，他的回复总是同一句话：

&esp;&esp;“我不能对不起我的老师，我不能对不起我的老师（愧于吾师）！”

&esp;&esp;史可法最终做到了，他的行为，足以让他的老师为之自豪。

&esp;&esp;左光斗死后，同批入狱的东林党人魏大中、袁化中，周朝瑞先后被害。

&esp;&esp;活着的人，只剩下顾大章。

&esp;&esp;顾大章，时任礼部郎中，算是正厅级干部，在这六人里就官职而言并不算大，但他还是有来头的，他的老师就是叶向高，加上平时活动比较积极，所以这次也被当作要犯抓了进来。

&esp;&esp;抓进来六个，其他五个都死了，他还活着，不是他地位高，只是因为他曾经担任过一个特殊的官职——刑部主事。

&esp;&esp;刑部主事，大致相当于司法部的一个处长，但凑巧的是，他这个部门恰好就是管监狱的，所谓刑部天牢、锦衣诏狱的看守，原先都是他的部下。

&esp;&esp;现在老上级进去了，遇到了老下级，这就好比是路上遇到劫道的，一看，原来你是我小学时候的同学，还一起罚过站，这就不好下手了。咬咬牙，哥们你过去吧，这单生意我不做了，下次注意点，别再到我的营业区域里转悠。

&esp;&esp;外加顾主事平时为人厚道，对牢头看守们都很照顾，所以他刚进去的时候，看守都向他行礼，对他非常客气，点头哈腰，除了人渣许显纯例行拷打外，基本没吃什么亏。

&esp;&esp;但其他人被杀后，他的处境就危险了，毕竟一共六个，五个都死了，留你一个似乎不太像话。更重要的是，这些惨无人道的严刑拷打，是不能让人知道的，要是让他出狱，笔杆子一挥全国人民都知道了，舆论压力比较大。

&esp;&esp;事实上，许显纯和魏忠贤确实打算把顾大章干掉，且越快越好。顾大章去阎王那里伸冤的日子已经不远了。

&esp;&esp;然而这个世界上，意外的事情总是经常发生的。

&esp;&esp;一般说来，管牢房的人交际都比较广泛。特别是天牢、诏狱这种高档次监狱，进来的除了窦娥、忠良外，大都有点水平，或是特殊技能，江洋大盗之类的牛人也不少见。

&esp;&esp;我们有理由相信，顾大章认识一些这样的人。

&esp;&esp;因为就在九月初，处死他的决议刚刚通过，监狱看守就知道了。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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