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砯指尖摩挲着刻痕,然后将刻好的石碑递给泉宁儿。泉宁儿的鱼尾在月光下泛起珍珠光泽,她念了好几遍:"你的学问真好,汉字居然还能这样排列组合。"
“随心而发罢了。”文砯笑了笑,“朋友,我要走了,一起去出口的倒悬泉吧。”
“好。”泉宁儿点点头。
“我遇见过很多人,像你这样真心和我交朋友的,还是头一次遇见,按旧例来说,你们都是活不成的。”泉宁儿说,“和我交朋友的人不少,他们大多阿谀奉承,希望我念旧情,在他们捕杀我族人的时候我能闭目不言,行个方便,或是觊觎我的肉体的,想要鱼水之欢的,这样的人,我杀了十一批了。你是一个例外,你和你的朋友们都能活。”
“因为我把你真的当朋友......朋友,那天的贼从祭坛偷出的一对杯子,其实是我私藏了,对不起,但是现在也没办法还你了,在战斗中,那杯子碎了。”
“没关系,我早就知道了,那个贼是我安排的。”
“你算计我......”
一人一鱼站在山洞顶部打着旋涡的幽深泉水下,都笑了起来。
“有缘的话,我还会回来的,大祭司。”
“我等你,文砯,我的名字叫泉宁儿。”
人和人之间的关系好像也没有那么好,相互关心,亲近,除了同病相怜之外,就是有相同的目的,如果这两者都不存在的话,我和她、那该死的老姐,说不定一辈子都不会有交集。
文砯捏着和邹润的灵言信,沉默了半晌,“先留着吧,她在意我,必然会开口挽留的。”
连夜出了倒悬泉,彻底离开瀛洲神墟,刚踏上大岛,文砯便看到了一副离谱的惨象。
远处的海面上停着一艘海盗船,大岛的港口已经全部被炮火击毁了,码头的叫嚷声,嘶喊声不绝于耳。
飞行荷兰人杀过来了。
“神鸦号,还有黑女妖。”文砯心里收缩了一下,随即又释然了。
“老子以后不当海盗了,老子管那些劳什子破船干什么,烧了去吧。”文砯打气般的大声说出来。
“该死的海盗,该死的战争,都是些混蛋......这一年多年来死了太多人了。”文砯骂着,突然想起铁老二一伙儿人,“老铁,对了,老铁......”
文砯的呼吸突然急促起来,找准方向后朝着一个起火的港口狂奔。记忆里铁老二佝偻着背擦拭火铳的模样突然清晰起来——那家伙总是说等攒够钱就回暹罗买块槟榔园。
"老铁说过还要带我看着他在暹罗建一个槟榔园子......"他离的越近,眼前的惨象便越清晰,潮湿的网绳间缠绕着还未死亡的人,在硝烟里烧的脂油满地。
远处传来孩童撕心裂肺的哭声,混着浓烟里烤焦的血肉腥臭。
“飞翔荷兰人,你这狗杂种......”文砯看清了海上的那艘海盗船,破口大骂,但是他还是没有上去打,弗朗西斯是高出自己一个大境界的,确实是打不过的。
在世界彼岸之外,飞翔荷兰人的船员是不能登上陆地的,熬过了一轮炮击,硝烟裹着咸腥的海风灌进鼻腔,文砯踩着浸透血水的木板搜索。
焦黑桅杆上挂着半截烧焦的旗子,海浪拍打礁石的节奏里混着濒死的呻吟。他踢开挡路的报废炮筒,金属筒滚进暗红色水洼时折射出七彩光晕,晃得文砯想吐。
"老铁!铁老二!"他对着坍塌的货仓嘶吼,被烟熏过的嗓子像砂纸摩擦珊瑚。
断木堆里突然传来细碎响动,文砯扑过去扒开碎木,却在看清的瞬间僵住手指——铁老二标志性的带着纹了黑龙纹身的背被三根钢钉贯穿,钉死在柚木酒桶上,刺鼻的酒味夹杂着海水和血顺着青灰色的尸块结成琥珀色的油光。
还有一些不知名鳗鱼在腹腔里蠕动,啃咬着铁老二的尸体。
“玛徳,是我害了他们,他们不随我一起来,不在外面接应我,也就不会死了。”文砯红着眼眶,看不出是哭鼻子了还是被烟熏的。
“这样的事怪不了你,杀死他们的是弗朗西斯......”谢必安宽慰道。
文砯积攒的不良情绪也是终于压不住了,眼泪决堤的河水般砸了下来。
“打开罗盘,我们搜救还活着的人。”他流泪道,摸出胁差,放出村正美间,“你也来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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