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通体灰白的巨狼隐在密林中,目光穿透层叠的紫竹,死死钉在窗子上。这幅景象似曾相识。玄缎一般的墨发,雪肌红英,三色交织,无尽缠绵。是在哪里见过?不着寸缕的乘白羽,如白浪逐舟,如新雪风狂,究竟是像了什么?贺雪权脑中沸沸然半晌,忽然想到——春行灯。从前有一回,他揪住乘白羽不依不饶,只因发觉春行灯与旁人的法器联结。那时灯芯即是这般模样,玄红白三色绞缠,暧昧不清。若是……贺雪权仔细收敛起妖修气息,扮作一只寻常灰狼,忍不住思量,若是……若他当时不那么咄咄逼人,克制自己滔天的独占欲,克制丛生的疑心和耿耿于怀,便认下焰芯里这簇刺眼的白,如何?此时他是不是仍能凭借往昔情份,在乘白羽身边博得一席之地。不。贺雪权想起来,乘白羽没答应。他提议了的,乘白羽不愿。一时记忆漫灌心绪如煎。怎么会?在三毒境蹉跎这许多年,他竟然还有人的情感么?罢了,该走了。来看一眼故居,谁料到竟看到这等景象?贺雪权心内催促着自己,四爪却好像与周遭万年的紫竹一样,长入地底生根发芽。他注意到阿羽很不同。他们,阿羽和李师焉,这么多年过去居然还如此情热,宛如新婚燕尔。他看起来真是享受啊,昂起的脖颈和细碎的吟哦说尽一切。他还反抓着李师焉的手……捣按,这是以往乘白羽绝不许的,如今呢,腰上扭得厉害,整个人浪出花。这是贺雪权多少年朝思暮想的人,多少回令他魂梦皆惊的人,此人在他身边却少有此敞开放恣神态,尤其最后那几年,真正是不苟言笑郁郁寡欢。枯萎,那时的乘白羽在枯萎。你,该是欣慰吧。贺雪权扪心自问。乘白羽的脸上还能有此舒慡尽欢的神情,他还相信情爱二字。你,难道不感激?前尘洗尽,恩怨尽销,他终于没有枯萎,终于春风吹又生。也算你的罪孽没有深重到难以挽回。有人替你挽回,总好过无以挽回。不是么。其实倘若乘白羽当年明言相问,“是我还是阎闻雪”,令贺雪权两者择其一,贺雪权一定会做出正确的选择。可是,正如贺雪权从不敢正面问出那句话,乘白羽也没有问过。是与不是,贺雪权当时没看清。现在看得很清,阿羽对他,曾有满怀的真心的,否则怎会在红尘殿守那么多年,心念皆枯。当局者迷。不仅迷,他还放任第三人,违背狼族最最优秀的本能。狼原本是一夫一妻忠贞到死的种族啊,他也愿意和乘白羽厮守到地老天荒,两人究竟是如何沦落到今天这地步呢。这个思愧成疾又嫉妒如狂的地步。怎么能不嫉妒?理智教贺雪权不应嫉妒,也有情感,他真的对乘白羽愧悔无加。可情慾,它不听二者的管教,身下一话犹自暴涨。想要,撕碎,撕碎乘白羽身后的人,改换他来亲自占领,一厘一毫一点一滴,直至完全占有拆吃入腹,完全清除另一人的痕迹和气味。这似乎,也是狼族本能。然而正如他从前没能履行本族的本能,而今他只有看着。胸腔好似被锐器整个划开,血肉脏腑剖空,一团一团的黑暗填进去。少顷,贺雪权耳尖一竖,听见乘白羽软着嗓子道:“不成了。”“腿软?”那位李阁主将人打横抱起,两道身影自窗边消失。林中灰色的身影久久伫立,头背低伏,毛发根根倒竖,尖利的爪子嵌进泥土,似乎下一瞬便会暴起发起攻击。然而,到底是蓄势待发还是濒临灭亡?他凶恶的眼中几许枯意,始终呆立林中一动未动。……屋中两人不知外界情形,转至榻上。乘白羽一双眼睛婪慾尽染,一把将李师焉推得仰倒,扶着缓缓坐下。“嗯,乖阿羽。”李师焉叹一声,抬手摩他腰腹胯骨,不多时力道加大,由轻轻暧抚变为着力锢按,将人死死摁在昂首挺阔的那上。起先乘白羽还前摇后摆软款迎播,后渐经受不住,手撑在李师焉腹肌上哼唧不止,断断续续问:“好、好了罢?”“好?”李师焉好整以暇,“怎么了雀儿,又受不得了?”乘白羽细细“嗯”一声,周身被折磨得绯红一片,两只腿直打颤:“使不得了,好人儿,饶我吧?”“如何使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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