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顺着圣心疗养院锈蚀的铁门滴落,在泥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林涛踩下刹车,轮胎碾过积水的声音在寂静的森林边缘格外刺耳。后视镜里,那辆黑色轿车早已不见踪影,但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你确定要这么做?"秦越解开安全带,手指在车门把手上犹豫,"陈局明确禁止——"
"你可以留在车里。"林涛从手套箱取出手电筒,金属外壳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他的耳鸣又开始发作,右耳深处仿佛有人用指甲刮擦玻璃。
秦越叹了口气,从后座拿出一个证物袋:"至少戴上这个。"她递过一副橡胶手套,"那地方废弃二十年了,谁知道有什么病菌。"
林涛接过手套时碰到了她的指尖,冰凉得像具尸体。他想起三年前搭档临死前的手也是这个温度,血液从弹孔里汩汩流出,在雨水中晕开成淡红色的溪流。
铁门上的锁链早已锈断,只虚挂着做个样子。林涛推开门的瞬间,铰链发出垂死般的呻吟,惊起树梢几只乌鸦。霉味混合着某种化学药剂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他想起法医办公室的停尸柜。
"等等。"秦越突然抓住他的胳膊,"看地上。"
手电筒光束下,两道新鲜的车辙印延伸向主楼方向,轮胎花纹与警用配车一模一样。林涛蹲下身,指尖掠过泥地上的凹痕——边缘还很清晰,最多不超过两小时。
"有人比我们先到。"秦越的声音绷得像弦,"会是陈局的人吗?"
林涛没有回答。他注意到车辙旁有几个模糊的脚印,42码,前掌受力点集中在拇趾区域——和张薇案发现场的鞋印完全一致。
主楼的玻璃早已破碎,黑洞洞的窗口像被挖去眼珠的眼眶。门廊的立柱上爬满藤蔓,月光下投下蛛网般的阴影。林涛的手电扫过门楣,那里用红漆涂着一个歪斜的数字:7。
"分头找。"林涛压低声音,"你去档案室,我查地下室。"
秦越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这违反规程——"
"所以呢?"林涛突然转身,手电光从下巴照上去,在他脸上投出狰狞的阴影,"规程让你妹妹活过来了吗?"
这句话像记耳光甩在两人之间。秦越的瞳孔骤然收缩,右手无意识地摸向颈间的银质吊坠——里面嵌着她妹妹的骨灰。三年前那场银行劫案,本该由她负责谈判。
"档案室在二楼西侧。"最终她只是平静地说,转身时马尾辫扫过林涛的手背,像把出鞘的刀。
地下室的门比想象中好找——楼梯拐角处的地砖上刻着个小小的五芒星,和张薇死亡现场镜子上的图案如出一辙。林涛用肩膀撞开锈死的铁门,陈腐的空气裹挟着纸张霉变的气味涌出来,其间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消毒水味。
手电光束扫过墙壁时,林涛的呼吸停滞了一瞬。整面墙密密麻麻贴满了照片,有些已经泛黄卷边,有些却崭新得刺眼。最中央是张薇尸体的特写,旁边钉着现场勘查报告复印件,边缘处用红笔画满了问号。
"操......"林涛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这不是普通的调查现场,而是某个人的"战利品陈列墙"。
他凑近观察,发现每张照片下方都标注着日期和编号。最新的一张拍摄于三天前——陆铭被押上警车的画面,编号"7-23"。而在最早的照片堆里,林涛找到了令他血液凝固的影像:二十年前的圣心疗养院,七个病人并排躺在停尸床上,每人左手腕内侧都有个星形疤痕。
照片边缘露出半张工作证——"杨振首席护工"。那个戴圆框眼镜的男人正俯身检查尸体,镜片反光遮住了眼睛,但嘴角的弧度与审讯室里的陆铭一模一样。
"林队!"秦越的声音从楼上传来,带着不自然的颤抖,"你得上来看这个!"
林涛最后扫了一眼照片墙,注意到角落里钉着张泛黄的报纸剪报:《圣心疗养院火灾调查报告》。报道配图中,焦黑的建筑残骸前站着个穿警服的男人——年轻时的陈志刚,手里拿着个银色的小物件。
地下室的阴影中,林涛突然听见微弱的"滴答"声,像是老式秒针走动的声音。他循声走向角落,手电光照出一个锈迹斑斑的金属柜。柜门虚掩着,缝隙里渗出暗红色的光。
柜子里整齐码放着几十个玻璃罐,福尔马林液体中漂浮着各种人体组织。最前排的七个罐子贴着标签:"镜面计划-声纹受体"。林涛的胃部一阵抽搐——那些都是左耳耳蜗标本,每个罐子底部沉着枚银色的微型装置,和他之前在疗养院废墟发现的声波发生器零件完全一致。
"滴答"声来自柜子深处的黑色匣子。林涛拨开蜘蛛网,发现那是个老式录音机,磁带仍在缓缓转动。他按下播放键,喇叭里先是一阵电流杂音,接着传出低沉的人声:
"第七阶段实验记录。1991年3月7日。受体7号对7Hz声波产生预期恐惧反应,镜像神经元激活率达到87%。建议进入下一阶段:现实投射测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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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突然中断,磁带空转了五秒,然后是一个年轻得多的声音:"爸,我害怕......镜子里的我在哭......"
林涛的手指僵在停止键上。这个声音他太熟悉了——审讯室里,陆铭用同样的声调说过:"有时候镜子里的世界才是真实的。"
录音机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啸叫,震得林涛踉跄后退。下一秒,整栋楼的灯光全部亮起,电流通过老化的线路发出嗡嗡声,像是某种巨兽的喘息。
"林涛!"秦越的尖叫声从楼上传来,"有人启动了备用发电机!"
林涛冲向楼梯,却在拐角处猛地刹住——墙上的影子多了一个。他缓缓转身,手电光束照出档案室门口的人影:黑色风衣,渔夫帽,左手无名指上的银戒反着冷光。
"杨......振?"林涛的声带像是生了锈。
人影没有回答,只是举起左手做了个奇怪的手势——拇指与食指圈成圆形,其余三指伸直。林涛的太阳穴突然剧痛,耳鸣声暴涨到几乎撕裂鼓膜。在意识模糊前的最后一秒,他看见人影的左手腕内侧有个星形疤痕。
消毒水的气味。这是林涛恢复意识时的第一感受。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疗养院某间病房里,手腕被皮带固定在铁架床上。天花板上的荧光灯管滋滋作响,投下青白色的光。
"你醒了。"秦越的声音从右侧传来。她也被绑在相邻的病床上,嘴角有血迹,但眼神依然锐利,"昏迷了十七分钟。"
林涛试着挣扎,皮带深深勒进腕部的皮肤:"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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