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加工棚的门还没完全推开,周大林已经蹲在角落里对着一堆包装袋皱眉。他手里捏着一张刚印好的卡片,边缘蹭了墨,花瓣印模糊了一角。
“又糊了。”他低声嘟囔,“这墨干得太慢,压一下就花。”
我走进来时听见了这句话。昨晚最后一批货发走前,我就发现有三袋漏贴了影像卡,登记簿上的编号也跳了一行,把王记茶楼的订单错记成李掌柜的。当时没说话,现在看着桌上散乱的纸片和歪斜的字迹,心里那根线绷得更紧了。
顾柏舟从后院进来,肩上搭着湿布巾,见我在看登记簿,轻声说:“昨儿送完货回来太晚,周兄弟赶着收尾,我也帮着捆了几包。”
我没应,翻开最新一页,在一处错误旁画了个圈。“这是第三回了。标签贴错、卡片少放、地址记混——不是忙出来的,是没规矩。”
周大林抬起头,脸上有些挂不住:“云姐,咱们人手不够,临时叫来的又不识字,能对上号就不错了。”
“不识字可以念给他听。”我把手中的流程图摊开在桌上,“但每一环该谁做、怎么做,必须清楚。不然再多的人也是乱。”
顾柏舟看了看图,又看看我:“你要怎么办?”
“从今天起,早晚各一个时辰,我们三人先学起来。”我指着墙上空着的一块板面,“明天开始,那里会贴出‘悦耕记’八个关键步骤:播种、记录、采收、加工、包装、发货、放映、售后。每一步,都要有人负责,有人核对。”
周大林张了张嘴,终究没说什么,只是低头搓了搓手。
清晨五更天,天还灰蒙蒙的,加工棚里点起了油灯。我提前放了一遍新剪的影像——画面是茶楼檐下,铜板放映着玫瑰绽放的过程,几个老人围坐着,有个孩子指着喊:“这是悦耕记的花!”
灯光暗下后,屋里静了一会儿。
“你们想不想,人人都能一眼认出咱们的名字?”我轻声问。
周大林坐在最边上,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角。顾柏舟却坐直了些,眼睛盯着那块刚熄灭的铜板。
“我不怕学。”他开口,“就是怕记不住。”
“不用全记。”我说,“每天只讲一环。今天先从‘识印’开始。”
我把烘干的七彩玫瑰取出来,夹在薄绢里做成印版,当着他们的面蘸墨压印。一次,两次,三次。每一次都要求清晰完整。
“以后每个包装上,花瓣必须五瓣分明,不能连边,不能缺角。”我指着卡片下方的小字,“这里要写明拍摄日期和田块编号,由包装人签字,核对人盖章。”
顾柏舟拿起一块试印的布片,仔细比对:“要是墨多了呢?”
“那就减量,多试几次。”我递给他另一块干净的印版,“你来压一次。”
他笨拙地蘸了墨,轻轻一压。花瓣成形,但左下角有点晕染。
“再试。”我说。
他点点头,重新清理印面。
白天照常干活。下午装货时,我让两人按新流程走一遍:顾柏舟负责读单,周大林复述客户信息,再由我抽查。第一遍,周大林漏了“加放两张备用影像卡”的备注。
“错了。”我说。
他愣了一下,随即把单子翻回去重看。
“下次轮到你读,我来复述。”他主动说。
傍晚送货回来,发现一袋米外皮破损,里面的卡片受潮卷了边。我没让换,而是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袋子放在中间。
“这是谁经手的?”
没人说话。
“破损不怪路颠。”我打开袋子,“但没检查就装车,是失责。今天这袋,谁负责,今晚就得守着它,直到找出补救办法。”
周大林站了出来:“是我装的,我没看仔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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