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属们颤抖着,移动着骨节粗大的、布满冻疮和老茧的手。
拿起刷子饱蘸那粘稠的膏油,一遍又一遍、麻木而机械地,涂抹在粗糙的纸面上。
空气中弥漫着,低低的、压抑到极致的啜泣声。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妪,一边机械地刷着膏油。
一边看着纸上,尚未干透的、歪歪扭扭的字迹。
那是她儿子临死前,画押的“阴债契”副本,上面清晰地写着:“阵亡即销债”…
浑浊的泪水,无声地滴落在,油亮的纸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哭什么哭!”监工尖利的呵斥,再次响起。
皮鞭带着风声,抽在老妪身边的木案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死了个儿子,换你一条老命!还能给大军做贡献!”
“这是福气!再哭丧着脸,扣你今日的‘福寿米’!”
老妪吓得浑身一哆嗦,死死咬住嘴唇,将呜咽和眼泪都憋了回去。
更加用力地、近乎疯狂地,刷着那粘稠的尸油膏。
旁边一个抱着婴儿的年轻寡妇,脸色惨白如纸。
眼神空洞地,看着怀中因饥饿和怪味,而啼哭不止的孩子。
手中的刷子,无意识地、一遍遍地涂抹着。
仿佛要将自己和孩子的未来,都封印在这散发着,死亡气息的油纸之中。
涂刷好的油纸,被小心翼翼地揭下,送到工坊最深处。
那里,一群沉默的工匠,正将多层油纸叠压、捶打、塑形。
最终制成一套套轻便、坚韧、散发着甜腻尸臭的纸甲内衬。
这些内衬被运走,与外面鞣制的硬皮结合,最终成为披挂在士兵身上的“阴债甲”。
工坊角落的阴影里,一个身影静静伫立,如同融入黑暗的石像。
她身披玄色劲装,脸上覆着半张冰冷的青铜面具。
仅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和一双毫无温度的眼眸。
她冰冷的目光,扫过榨油台上堆积的尸骸,扫过熬膏窟里,翻滚的油脂。
最终定格在褙纸坊,那些麻木刷油的遗属身上。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悬挂的那把金算盘。
算盘珠并非木质,而是某种暗沉的金属。
每一颗上面,都用极其细微的刻痕,密密麻麻地刻满了,无数个“仇”字。
算珠随着她指尖的滑动,发出轻微而冰冷的碰撞声。
在这充斥着,死亡哀鸣的工坊里,如同冤魂的计数。
第三幕:涪陵盐
巴蜀,涪陵。长江与乌江交汇处,巨大的盐场,如同趴伏在江岸的白色巨兽。
无数大小不一的方形盐池,在冬日惨淡的阳光下,泛着刺目的白光。
池边堆砌着,如同小山般的灰白色盐坨。
空气本该弥漫着江风的咸腥,此刻却被浓烈的血腥、汗臭和绝望的哭嚎所取代。
“快点!磨蹭什么!今天不把这‘盐尸’定额交上去,所有人都得进‘骨珠帘’!”
监工头目张琀,裹着象征少府官员的猩红官袍,尖利的声音,如同夜枭嘶鸣。
他手中挥舞的鞭子,是由数股浸透盐水、晒得硬如钢丝的牛筋绞合而成。
抽在人身上,瞬间皮开肉绽,伤口再被咸涩的江风和盐粒侵袭,痛入骨髓!
盐池边,数千名被强征来的盐工,如同蝼蚁般劳作。
他们大多衣衫褴褛,赤着双脚,在冰冷刺骨、饱含盐分的卤水中艰难跋涉。
皮肤被卤水浸泡得,肿胀溃烂,又被寒风和盐粒割裂。
皮下露出鲜红的嫩肉,每走一步,都留下带血的脚印。
他们用简陋的木耙和铁铲,将池底沉淀的盐粒刮起。
堆到池边,再背到远处的盐坨山上。
沉重的盐筐压弯了他们的脊梁,每一次喘息,都带着肺部受损的嘶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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