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从屋檐上掠过,裹着丝丝凉意。
明月在屋顶上跳跃,青瓦在脚下发出极轻的声响。她知道慕容枭一直跟在身后,只是疑惑为什么没有出手。倒不像是来抓她,更像是要她跑到离皇宫再远一点的地方。
果然,在她第三次掐诀念咒,准备从他眼皮子底下原地遁走之前,身后的人终于开口了。
“你知道明将军真正的死因吗?”
她的手指顿在诀印上。
夜风还在吹,远处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一下一下,沉闷而悠长。
月光下,慕容枭站在三丈开外,大刀横在臂弯里,神色比方才多了一层什么。不是命令,不是官腔,是某种她看不懂的,压在眼底的东西。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慕容枭没有重复。他从屋顶上走下来,一直走到离她两步远的地方才停住。
他的声音不大,语速不快,讲了一个压在心底太久的,终于不用再藏的故事。
原来他曾是大将军明义的义子。七岁那年,是他第一次见到两岁的明月。
那回,他看到小姑娘笨拙而倔强地举起一把比她身形还高的大刀,学府中家兵操练的模样一板一眼地挥舞着。
还有一回,明义把她挂在高高的树上故意不抱她下来,她双手吊着树枝,脸涨得通红,就是不哭不喊,死死抓着不松手。
明月听到这里,嘴角动了动。她记得那棵树,在旧宅后院,每到夏天就有蝉叫。
“当时义父笑着说,”慕容枭的声音低下去,“‘看,我们明家的小姐,将来也能当将军。’”
夜风忽然大了些,吹得明月衣角翻飞。
她没有说话。
慕容枭也没有再提那些旧事。他垂下眼,顿了顿,这才道出今晚最重要的那句。
“明家在战场全军覆没,不是意外。有人不想让明家军坐大。”
夜风忽然停了。
“有人?”明月问,语气不急不躁,“什么人?或者说,哪些人?”
“文官集团——他们不想被武将把持朝堂话语权。部分武将——明家没了,他们才能在边疆分而食之。北虏——明家军是阻挡他们南下的头号劲敌……”
他抬眼看她,月光落在眼底,像碎了的冰:“多方势力,或主动,或放任,最终导致了那场悲剧。”
明月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事实证明,在明家军覆灭后这十几年,宁国在北边屡尝大败,北虏已经成了极大的威胁。
慕容枭等着,等她说些什么。悲痛,愤怒,或者是一声质问。
然而。
“一帮废物。”
她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饭菜不好吃:“把最能打的坑害了,自己却不能顶上。这江山迟早要完。”
慕容枭愣住了。
他看着她的脸,在月光下找了好一会儿,没有找到他以为会看到的东西。没有眼泪,没有怨恨,甚至没有那种刻意的、强撑的冷静。她只是站在那儿,像在听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你不难过吗?”他问,声音有些涩。
明月看了他一眼。
十几年前的事,对她来说已经陌生而遥远。与其说难过,更多的是遗憾和唏嘘。
慕容枭沉默了很久。她是明家唯一的后代,反应却是这么……客观,甚至冷血,无情。
“你怀疑过陛下吗?”明月忽然问。
他没有回答,但也没有说“没有”。
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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