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早朝比往常更冷。
青铜漏壶里的水结了薄冰,丹墀下的青砖浸着霜色,官员们的朝靴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咔嚓声。
陈子元站在文官首列,看着殿门被宦官推开时卷进的冷风掀起几缕垂落的朝珠,突然想起昨夜陈宫走后,自己在廊下看雪时的那片融雪——此刻的朝堂,大概也快到冰消雪融的时候了。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司礼太监的尖嗓刚落,右班队列里便迈出一人。
玄色官服绣着金线云纹,腰间玉玦相撞发出清响,正是益州军师法正。
他抬头时,眼角的细纹里还凝着晨露,嘴角却挑着惯有的三分挑衅:"臣法正,为灭吴之功请赏。"
殿内霎时安静得能听见炭盆里松枝爆裂的轻响。
"放肆!"
光禄勋马良第一个甩袖出列,朝珠在胸前晃得急:"灭吴乃陛下运筹、三军用命,岂容你一人贪功?"他脖颈涨得通红,手指几乎戳到法正衣襟:"更遑论早朝请赏,成何体统!"
"体统?"法正挑眉,指尖叩了叩腰间玉牌,"当年陛下入蜀,庞士元中箭落凤坡时,马大人可在雒城城头谈体统?"他突然提高声音,震得殿角铜鹤香炉里的轻烟都晃了晃,"臣献奇计取涪关,率偏师断吴军粮道,夜袭牛渚矶烧其战船三百艘——这每一件,都记在军报里,压在陛下御案上!"
几个老将跟着出列。
前将军关羽抚着长髯,丹凤眼微眯:"孝直所言非虚。
牛渚矶一役若迟半日,江东水师便可突围入海口,灭吴之战至少要拖半年。"
"关将军!"太仆卿张裔急得直跺脚,官帽上的珊瑚珠蹭着肩头,"可他这请赏的折子......"他从袖中抖出一卷纸,"臣等今早才见着,竟写着灭国首功,当得丞相长史之位!
这职位本是丞相副手,哪有臣子自己开口要的?"
陈子元垂眸盯着自己腰间的丞相印绶。
殿内的议论声像潮水般涌来,有骂法正跋扈的,有叹其直率的,有偷偷看他脸色的。
他想起昨夜陈宫说的"贺礼",此刻才明白法正的"贺"字里藏着怎样的锋刃——灭吴之后,益州旧臣与荆州新贵本就暗流汹涌,法正偏要在这节骨眼上把"功"和"赏"摊在阳光下。
"够了。"
刘备的声音像块冷铁砸进沸汤。
他坐在龙椅上,指节抵着下颌,目光扫过殿中众人:"孝直的折子,朕看过。"他抬手示意宦官,"念。"
小黄门捧着明黄奏疏展开,声音尖细却清晰:"臣法正,蒙陛下信任,得掌益州军机。
今江东既灭,臣有三求:一求迁丞相长史,协理朝政;二求准臣父母迁居洛阳,承欢膝下;三求赐城中商铺五间,以为子孙谋生之资。"
"什么?"
"商铺?"
议论声炸成一片。
张裔的珊瑚珠差点晃掉,瞪圆了眼:"他灭吴首功,竟只讨五间商铺?"马良的脸从红转白,手指绞着朝服下摆:"那丞相长史......"
"丞相长史之职,原是朕要赏的。"刘备打断他,目光转向陈子元,"子元,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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