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璃没有寒暄,径直走到院中唯一一张简陋的木桌旁,将食盒放下。动作间,玄色的裙摆拂过地面,却没有带起一丝尘埃。她打开盒盖,里面整齐地码放着几样小菜:一碟碧绿的清炒时蔬,一碟油亮亮的腊肉片,一碗熬得浓稠的小米粥,还有两个白面馒头。简单,却干净清爽。
“朱嬷嬷备的。”崔璃的声音没什么起伏,言简意赅。她将碗筷一一摆好,动作利落精准,没有一丝多余。摆好之后,她并未立刻离开,目光却投向菜畦旁那片新种下的药草。
“青黛种的?”她问,声音依旧清冷,但白宸敏锐地捕捉到其中一丝几不可查的……关切?
“嗯。”白宸应了一声,走到桌边坐下。粥的温度正好,米香浓郁。他拿起筷子,夹起一片腊肉。腊肉熏制得恰到好处,带着松枝的清香和茱萸的微辛。他想起叶承云账房里那场闹剧,万利粮铺伪造的“陈粟”……这些腊肉,也是隆昌记商行名下产业出产,通过那套刚刚遭遇挑战的“商约”流通的吧?这看似平常的食物背后,盘根错节的利益链条才刚刚显露出一角。
他咀嚼着腊肉,目光落在崔璃身上。她正微微俯身,伸出纤细的手指,小心翼翼地碰触着药草锯齿状的叶片。指尖的皮肤在阳光下近乎透明。华尔街的思维在评估:墨家机关术的唯一传人,厌恶权谋却深陷其中。她耳垂上那枚小小的青铜齿轮,每一齿都藏着见血封喉的毒针。她的机关匣底层,还藏着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手枪零件……她就像一柄藏在古拙剑鞘中的绝世名剑,冰冷、危险,却又有着致命的吸引力。她此刻对这平凡药草的关注,是她复杂内心世界难得流露的一丝柔软。
“她……还好?”崔璃直起身,目光转向白宸,依旧是那副冷若玄冰的样子,但白宸看到了她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探寻。她问的是青黛。
“看着精神尚可。”白宸咽下口中的食物,回答得也简单。他知道崔璃与青黛之间超越主仆的羁绊,那是从灭门血案和继母毒手中挣扎出来的相依为命。青黛的哑疾和断指,是她心中永远的刺。
崔璃沉默地点点头,没有再问。她转身,似乎准备离开。就在这时——
“呜——呜——呜——!”
一阵低沉、苍凉、带着金属震颤感的号角声,毫无预兆地撕裂了瓮城午后慵懒的空气,如同受伤孤狼的悲鸣,从西北方向遥遥传来,瞬间压过了市井的喧嚣!
那声音穿透力极强,带着一种原始的、直抵灵魂的悲怆和野性,仿佛从遥远的戈壁荒原卷着风沙而来。院中啄食的母鸡受惊,咯咯叫着扑腾起翅膀。连一直沉默刨地的钟离也停下了动作,佝偻的背影微微挺直了些,握着锄头的手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
白宸手中的筷子一顿。华尔街的记忆库瞬间关联——天狼骨哨!燕无霜的标志!这声音……充满了暴戾和某种孤注一掷的决绝!她不是在侯府吗?出了什么事?
崔璃猛地转身,玄色裙摆在空中划出一道冷冽的弧度。她望向号角传来的方向,冰雪般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裂痕,那是混杂着惊愕与一丝了然的复杂神色。她左耳垂上的青铜齿轮耳坠,在急促的动作中微微晃动,反射出一点冰冷的寒芒。
白宸倏地站起身,碗筷碰撞发出轻响。华尔街的危机预警系统瞬间飙升至最高级别!燕无霜!那个锁骨纹身遇血会泛光、发辫里藏着割铁断金的天蚕丝、靴底刻满血痕的西域天狼教圣女!她此刻吹响骨哨,绝非寻常!
“钟离!”白宸声音陡然转厉,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一直如同泥塑木雕般的钟离,闻声猛地将锄头往地上一拄!那佝偻的身躯瞬间爆发出与年龄不符的锐利气势,浑浊的老眼精光乍现,如同出鞘的利刃。他仅剩的三根手指紧紧攥着锄柄,虎口处因常年操控劲弩留下的深深刻痕清晰可见。
“备马!去侯府!”白宸话音未落,人已大步流星冲向院门。竹青色的袍袖带起一阵风,腰间九连环急促碰撞,发出细碎而冰冷的鸣响。
崔璃没有丝毫犹豫,玄色的身影如同鬼魅,紧随其后,裙摆拂过门槛,没有一丝声响。她左手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那里看似空无一物,但白宸知道,她的机关匣就藏在那里。
钟离的动作更快。在白宸冲出柴扉的瞬间,他已经像一道灰色的影子般掠向后院角落的马棚。那里只拴着一匹看起来并不起眼的枣红马,毛色黯淡,但骨架粗壮,四蹄稳健。
当白宸和崔璃冲到前院时,钟离已经解开了缰绳。那匹枣红马似乎感受到主人急切的心情,不安地打着响鼻,前蹄刨着地面。钟离将缰绳塞到白宸手中,动作快如闪电。他浑浊的眼睛里没有任何询问,只有绝对的服从和一种经历过无数腥风血雨的沉静。随即,他佝偻的身影迅速消失在正房的门帘后。
白宸翻身上马,动作利落。他伸手想拉崔璃,崔璃却已足尖轻点地面,玄色的身影如轻烟般掠起,稳稳落在白宸身后的马背上,动作轻盈得仿佛没有重量,双手自然地抓住了白宸腰侧的衣衫。一股极淡的、混合着冰冷金属与某种清苦药草的气息从身后传来。
“驾!”
白宸一抖缰绳,双腿用力一夹马腹!枣红马长嘶一声,如同离弦之箭,猛地冲出了小院狭窄的院门!
***
枣红马四蹄翻飞,在瓮城不算宽阔的街道上疾驰,如同赤色的闪电。马蹄铁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急促的“哒哒”声,引得路人纷纷惊惶避让。
“让开!快让开!”
“我的菜筐!”
“哎哟,吓死人了!”
惊呼声、抱怨声、器皿翻倒声在身后响起,白宸充耳不闻。他伏低身体,紧握缰绳,目光锐利地穿过前方晃动的人影和建筑,锁定侯府的方向。华尔街的思维在高速运转:骨哨声传递的信息是什么?召集?警告?还是……毁灭的前奏?燕无霜的暴烈性格,加上她对白宸(原身)屠戮天狼教众的刻骨仇恨,就像一个随时会引爆的炸药桶。她在侯府吹响骨哨,目标是谁?萧明凰?还是……
身后的崔璃紧紧抓着他的衣袍,身体随着马匹的颠簸微微起伏。她没有说话,冰冷的呼吸偶尔拂过白宸的后颈。白宸能感觉到她身体的紧绷,像一张拉满的弓。他知道,她腰间机关匣里的毒针,恐怕已蓄势待发。
风在耳边呼啸。街道两旁的店铺招牌飞速倒退。那苍凉悲怆的骨哨声似乎还在空气中回荡,每一次呜咽都像重锤敲在心上。
终于,镇北侯府那巍峨的朱漆大门和高耸的院墙出现在视线尽头。门口的石狮子依旧威严,但此刻却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
离府门尚有数十丈距离,白宸猛地勒紧缰绳!枣红马长嘶着人立而起,前蹄在空中刨动几下,重重踏落在地,激起一片尘土。
侯府门前,一片狼藉!
几名侯府护卫东倒西歪地躺在地上,捂着胳膊或腿,发出痛苦的呻吟,佩刀散落一旁。他们身上没有明显的刀伤,但关节处都呈现出不自然的扭曲,显然是被极其高明的擒拿手法瞬间卸掉了关节,失去了战斗力。
而造成这一切的源头,就站在府门前的空地上。
燕无霜!
她背对着长街,赤红的胡服如同燃烧的火焰,在午后炽烈的阳光下灼人眼目。胡服边缘镶嵌的森白狼牙随着她急促的呼吸微微起伏。及腰的长发没有像往日那样梳成繁复的发辫,而是狂放地披散着,如同暴怒的黑色瀑布。几缕发丝被汗水黏在光洁的颈侧,更添几分野性的不羁。
她双手紧握着那支长约一尺、色泽惨白、明显是某种大型猛兽腿骨制成的骨哨,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哨身刻满了古老而神秘的图腾纹路,在阳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她微微仰着头,仿佛还在感受着方才那惊天动地的哨声余韵,又像是在压抑着胸腔里翻腾的怒火。裸露在外的、线条优美的锁骨下方,那狰狞的天狼纹身在激烈的心跳下隐隐泛着暗红的光,如同有岩浆在皮肤下奔流。
在她脚边,散落着几件东西:一个打开的小巧妆奁,里面是空的;几片碎裂的、染着艳丽丹蔻的指甲碎片;还有一件被撕裂了半边袖口、沾染了点点泥土的雪白狐裘!
白宸瞳孔骤然收缩!萧明凰的狐裘!
“燕无霜!”白宸厉喝一声,翻身下马,动作迅捷如豹。崔璃几乎同时落地,玄色身影无声地立在白宸身侧一步之后,冰冷的视线锁定了场中那团赤红的火焰。
听到白宸的声音,燕无霜猛地转过身!
那张明艳张扬、如同大漠骄阳般的脸上,此刻布满了寒霜。深邃的眼窝里,琥珀色的眸子燃烧着熊熊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死死地钉在白宸脸上。那目光,充满了刻骨的恨意、被背叛的狂怒,还有一种玉石俱焚般的决绝!她的嘴唇紧抿着,唇线绷成一条凌厉的直线,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泛白。
“白宸!”她的声音嘶哑,如同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淬着毒火,“你告诉我!那个女人!萧明凰!她指甲里藏着的蛊虫,是不是你默许的?!她是不是想用那恶心的虫子控制我,就像她控制那些暗卫一样?!扯断一根线就死一个人?哈!好大的威风!好狠毒的心肠!”
她猛地举起手中紧握的骨哨,惨白的骨质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指向白宸,又指向侯府洞开的大门,身体因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她以为她是谁?!一个亡了国的公主!一个只会躲在男人背后玩阴招的毒妇!也配在我燕无霜身上动这些龌龊心思?!想用蛊虫锁住我?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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