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公——”
一个清脆婉转、如同出谷黄莺般的声音,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娇憨,从桃林深处传来。
陈砚之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只见一株开满深紫色桃花的树下,钻出一个少女的身影。她约莫十六七岁年纪,穿着一身同样浆洗得发白、但明显比老叟整洁得多的粗布衣裙,颜色是黯淡的藕荷色,样式简单,却勾勒出少女初绽的玲珑身姿。乌黑的长发用一根细磨光滑的桃木簪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落颊边,衬得肌肤欺霜赛雪,在周遭浓烈妖异的花色映衬下,竟显出几分惊心动魄的纯净。
然而,当陈砚之的目光触及少女的脸庞时,心脏猛地一抽!
少女的容貌无疑是极美的,眉如远黛,唇若点朱,一双眼睛尤其灵动,眼波流转间如同含着两汪清澈的春水。可是,就在她左眼眼角的下方,贴近颧骨的位置,赫然生着一朵小小的、栩栩如生的桃花印记!那印记并非刺青,颜色是极其自然的嫩粉,花瓣脉络清晰可见,仿佛天生就长在那里,是肌肤的一部分!这朵小小的桃花印记,非但没有破坏她的美丽,反而增添了一种奇异而妖冶的魅惑感。然而,在这片诡异之地,这印记却像一道烙印,无声地宣告着她与这片桃林的深刻联系。
少女步履轻快地走到老叟身边,仿佛完全没有感受到刚才那剑拔弩张的气氛。她伸出纤白如玉的手,极其自然地接过了老叟手中那碗深红的桃花酒。动作间,她微微侧过头,那双清澈如水的眸子飞快地扫过陈砚之的脸,眼波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难以言喻的光芒——有好奇,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怜悯,甚至……还有一丝极其隐晦的警告?
“阿公,”少女的声音依旧清脆,带着安抚的意味,“客人远来辛苦,怕是受了惊吓。这酒性烈,贸然饮用恐伤脾胃呢。”她端着酒碗,转向陈砚之,脸上绽开一个春花般明媚的笑容,嘴角弯起甜美的弧度,露出编贝般的细齿,“这位……客人?我叫阿沅。”她微微歪了歪头,眼角的桃花印记随着她的动作轻轻一颤,“客人怎么称呼?”
“阿沅……”老叟干瘪的嘴唇蠕动了一下,灰白的眼睛转向少女,那股令人窒息的冰冷压力似乎随之消散了一些,但脸上的漠然并未改变。他没有再逼迫陈砚之,只是用那毫无生气的目光,依旧沉沉地笼罩着他。
陈砚之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但心中的警惕丝毫未减。他深吸一口气,努力挤出一个还算镇定的笑容,对着少女拱了拱手:“在下……在下姓陈,陈砚之。多谢阿沅姑娘解围。”他刻意报出了全名,目光紧紧锁住老叟的反应。
老叟灰白的眼珠微微转动了一下,似乎听到了这个名字,又似乎完全没听见。那张如同枯树皮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有一片死水般的漠然。
阿沅脸上的笑容依旧明媚,仿佛刚才那无形的对峙从未发生。她端着酒碗,对陈砚之俏皮地眨了眨眼:“原来是陈郎君。这桃花酒可是我们乌有乡的宝贝,采千年古树之花,取地脉甘泉,经年秘法酿制,最能滋养神魂,忘却烦忧呢。只是初次饮用,确需缓缓图之。陈郎君既受风浪颠簸,想必乏累得紧,不如先随阿沅进村歇息片刻?待心神安定,再品此佳酿也不迟呀。”她声音清脆,理由也说得合情合理,仿佛真的只是关心客人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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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砚之心中念头急转。强行离开?这老叟诡异莫测,硬闯绝非明智。眼下这少女阿沅看似善意,正好是个台阶。不如先假意顺从,进入这所谓的“村”中,再伺机探查出路。他看了一眼那老妪,对方依旧沉默地伫立着,如同一个没有生命的木偶。
“如此……便叨扰了。”陈砚之压下心头的疑虑,拱手应道。
阿沅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眼角的桃花印记也显得愈发娇艳。她端着酒碗,转身引路:“陈郎君请随我来。”步伐轻盈,如同穿行在花间的精灵。
老叟沉默地跟在两人身后几步之外,脚步轻飘飘的,落地无声。他那双灰白的眼睛,如同两点凝固的寒冰,始终牢牢地、毫无感情地锁定在陈砚之的后背上。
穿过一片片开得妖异浓烈的桃林,脚下厚厚的花瓣踩上去绵软无声,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湿滑感。空气里那甜腻的香气越发浓重,熏得陈砚之头脑微微发沉。约莫走了半盏茶的功夫,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上,散落着几十间低矮的屋舍。这些房屋样式古朴,甚至可以说是简陋。墙壁是用粗糙的泥胚混合着干草夯筑而成,屋顶覆盖着厚厚的茅草或树皮。许多房屋的墙壁上,竟然也攀爬着虬结的桃枝,上面同样开满了深绯或紫红的重瓣桃花,仿佛这些房屋就是从桃树根部生长出来的一部分,与整个桃林融为一体。
这便是乌有乡的村落。
村中行人不多,三三两两。有在屋前慢悠悠劈柴的壮年汉子,有坐在门槛上低头缝补的老妪,也有几个孩童在几株桃树下追逐嬉戏。无论男女老少,所有人的脸上,都挂着一种惊人的相似——一种毫无阴霾的、纯粹到近乎空洞的笑容!嘴角上扬的弧度几乎一模一样,眼睛弯起,露出洁白的牙齿。那笑容灿烂、满足,却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面具,僵硬地贴在脸上,看不到一丝属于活人的情绪波动——没有喜怒哀乐,没有忧虑焦灼,只有一片死水微澜般的、凝固的欢愉。
更让陈砚之脊背发凉的是,这些人彼此相遇,也只是互相点头,脸上挂着那副凝固的笑容,却从不开口交谈!整个村落,除了阿沅清脆的脚步声和他们三人的动静,竟然一片死寂!连那些追逐嬉闹的孩童,也只是无声地奔跑、跳跃,脸上挂着夸张的笑容,却不发出一丝笑声!这诡异的静谧,在漫天飘落的血红色花瓣背景下,显得无比阴森。
阿沅领着陈砚之走向村落边缘一间看起来还算齐整的茅屋。屋前也有一株桃树,开满了深紫色的花朵。她推开吱呀作响的柴门:“陈郎君请稍坐,我去给你取些清水来。”她将手中那碗深红的桃花酒随意地放在屋外一块青石上,转身轻盈地离开了。
陈砚之站在低矮的屋檐下,目光扫过这间简陋得几乎空无一物的屋子,泥土地面,一张破旧的草席,墙角堆着些看不出用途的杂物。他的目光,最终落在那碗被遗弃在青石上的桃花酒上。
深红的酒液在粗陶碗中微微晃动,粘稠得如同血浆。碗沿上,清晰地残留着一枚淡淡的、带着桃花粉色的唇印——是阿沅刚才端碗时留下的。
陈砚之的心猛地一跳!一股难以抑制的冲动攫住了他。这酒……到底是什么?为什么喝了会让人忘记名字?这诡异的村落,这些如同傀儡般的村民……秘密是否就在这酒中?
他飞快地瞥了一眼屋外。老叟如同一个沉默的幽灵,一动不动地站在不远处一株桃树的阴影下,灰白的眼睛依旧望着这边。阿沅的身影消失在另一间屋舍后。
机会稍纵即逝!
陈砚之深吸一口气,仿佛被那诡异的酒香蛊惑,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迅速地在碗沿那枚桃花色的唇印旁,蘸了一下!
仅仅是一点微凉的、带着浓烈甜香的湿润。
他猛地缩回手,心脏狂跳,如同做贼。不敢有丝毫犹豫,他迅速将沾了酒液的食指指尖,凑到鼻尖下,用力一嗅!
浓烈到刺鼻的桃花香、霸道呛人的酒气瞬间冲入鼻腔,熏得他一阵眩晕。然而,就在这浓烈的香气之下,一股极其细微、却无比清晰的、如同埋藏地下千年的腐朽棺木混合着浓郁血腥的味道,如同一条冰冷的毒蛇,猛地钻入他的嗅觉深处!
“呕——!”
陈砚之胃里一阵剧烈的翻腾,强烈的恶心感直冲喉头!他猛地弯下腰,干呕了几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这哪里是酒?这分明是……尸水与污血的混合物!那“滋养神魂,忘却烦忧”的鬼话,此刻听起来是如此的恐怖!
他强忍着呕吐的欲望,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啜泣声,如同游丝般,断断续续地飘入他的耳中。
声音似乎来自屋后。
陈砚之心中警铃大作,他不动声色地直起身,装作被酒气呛到不适的样子,扶着额头,脚步虚浮地绕向茅屋后方。那老叟依旧在树影下,如同石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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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后是几丛茂密的、开满深绯花朵的桃树,枝叶低垂,形成一片隐蔽的角落。啜泣声正是从那里传来,压抑而绝望。
陈砚之屏住呼吸,悄悄拨开几片厚重的花瓣,向里望去。
只见阿沅背对着他,蹲在桃树丛深处,肩膀微微耸动。她面前的地上,赫然是一个半埋在地下的、被掀开了盖子的粗陶酒坛!坛口很大,里面盛满了暗红色的、粘稠的桃花酒液。
阿沅正伸着纤白的手,颤抖着探入那坛深红的酒液中,似乎在费力地搅动着什么。她的啜泣声压抑而痛苦。
“为什么……为什么还不化掉……”她带着浓重哭腔的低语断断续续地飘来,“都这么久了……阿弟……姐姐好想你……”
陈砚之的心脏骤然缩紧!他极力睁大眼睛,借着树丛缝隙透入的微光,死死盯着阿沅在酒液中搅动的手。
粘稠的酒液被搅动,缓缓荡开波纹。就在那暗红粘稠的酒液深处,一个模糊的、小小的轮廓,随着阿沅手指的拨弄,若隐若现地浮沉了一下!
那轮廓……像极了一个蜷缩的婴儿!肢体扭曲,五官模糊不清,通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半透明的暗红色泽,如同尚未完全凝固的琥珀里的昆虫!它随着酒液沉浮,仿佛沉睡在血池之中!
一股寒气瞬间从陈砚之的尾椎骨直冲头顶,头皮阵阵发麻!他猛地捂住自己的嘴,才没有惊呼出声!酒坛里泡着的……是未化形的“人”?!阿沅口中的“阿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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