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将长安城的断壁残垣染成一片凄艳的赤色。顾长安拖着沉重的身躯,在尸横遍野的街道上艰难前行。他的金吾卫铠甲早已破碎不堪,十八支箭矢深深扎入血肉,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将军!"身后传来微弱的声音,顾长安回头,看见副将张诚奄奄一息地趴在血泊中。
"别说话,我带你走。"顾长安咬牙蹲下,却见张诚摇了摇头。
"末将…不行了…"张诚颤抖着从怀中掏出一块染血的令牌,"这是…太子殿下…让我交给您的…"
顾长安接过令牌,上面刻着"东宫"二字,已被鲜血浸透。他握紧令牌,喉头滚动:"太子可还安好?"
"已…突围…"张诚的瞳孔开始涣散,"将军…快走…叛军…要来了…"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叛军的吆喝声。顾长安将令牌藏入怀中,最后看了一眼这位跟随自己多年的副将,转身隐入巷弄的阴影中。
穿过七拐八弯的巷道,顾长安终于看到了顾府的牌匾。曾经朱漆金字的匾额如今斜挂在门框上,府门大开,里面一片狼藉。他踉跄着跨过门槛,院中横七竖八躺着府中下人的尸体。
"父亲…母亲…"顾长安强撑着来到正厅,只见父母相拥倒在血泊中,父亲手中还紧握着一柄断剑。他跪倒在地,额头抵在冰冷的地砖上,泪水无声滑落。
突然,远处传来叛军的号角声。顾长安猛地抬头,擦干眼泪。他必须活下去,为了顾家,为了太子,也为了…那个秘密。
他拖着伤体来到祖祠,推开沉重的木门。祠堂内供奉的牌位东倒西歪,香炉翻倒,香灰撒了一地。顾长安跪在祖宗牌位前重重磕了三个响头,然后起身来到供奉台后,摸索着暗格的机关。
"咔嗒"一声轻响,暗格弹出。里面静静躺着一卷黄绢,顾长安颤抖着展开,只见上面写着:"贵妃杨氏,本姓沈,乃前朝余孽…"
他瞳孔骤缩,还未及细看,外面突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火把的光亮。
"搜!一个活口都不能留!"叛军将领的吼声在夜色中格外刺耳。
顾长安迅速将绢书塞入怀中,从祠堂后窗翻出。他贴着墙壁,听见叛军已经闯入府中,火把的光亮越来越近。
"这里有血迹!"一个叛军士兵喊道。
顾长安屏住呼吸,忍着剧痛翻过围墙。落地时一支箭矢折断,他闷哼一声,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
"在那边!追!"
身后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顾长安跌跌撞撞地穿过小巷,眼前突然出现一条小河。他毫不犹豫地跳入水中,冰冷的河水瞬间淹没了他。
水下,箭伤被盐水浸泡,疼痛几乎让他昏厥。但他咬紧牙关,顺着水流潜行。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浮出水面,发现自己已经到了城外。
爬上岸,顾长安瘫倒在芦苇丛中。他颤抖着取出怀中的绢书,借着月光细读。绢书上详细记载了杨贵妃的真实身世——她竟是前朝皇室后裔,被杨家收养后送入宫中。
"难怪…"顾长安喃喃自语。他想起太子曾私下说过,杨国忠与安禄山早有勾结,而这一切,或许都与杨贵妃的身世有关。
远处,长安城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空。顾长安握紧绢书,心中已有了决断。他必须找到太子,将这个足以改变朝局的秘密带出去。
他撕下衣角,简单包扎了最严重的几处伤口。然后望向南方——那是太子突围的方向。顾长安深吸一口气,拖着伤痕累累的身躯,一步步走向未知的命运。
夜色中,一只孤雁掠过天际,发出凄厉的鸣叫。顾长安抬头望去,恍惚间仿佛看到了长安城昔日的繁华,看到了父母慈祥的笑容,看到了…那个在宫宴上曾对他嫣然一笑的女子。
"等我…"他低声呢喃,不知是对谁诉说。然后毅然转身,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远处,追兵的火把如一条火龙,在长安城外蜿蜒游动。而顾长安的身影,早已融入黑暗,向着南方的未知命运蹒跚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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