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冰封之下
大寒时节,乌镇被冻成了琉璃世界。运河表面结着厚厚的冰,能承受孩童在上面滑冰车,木轮划过冰面的“咯吱”声,在寂静的街巷里传得很远。屋檐下的冰棱足有手臂长,尖端锋利如刀,阳光照在上面,折射出冷冽的光,让整个镇子都透着一股沁骨的寒。
沈砚之坐在翰墨斋的窗边,看着阿竹用铜壶往冰面上浇热水,试图化开一块结了冰的墨锭。铜壶口冒着白汽,落在冰墨上却只融开一个小小的凹痕,很快又被寒气冻住。“这墨是用松烟和腊月雪水做的,寻常法子化不开。”沈砚之放下手中的《周易》,指尖在书页上的“潜龙勿用”四字上轻轻点过,“就像有些东西,看着静了,实则在冰下暗流涌动。”
“先生,南栅的冰窟出事了。”一个孩童喘着粗气跑进来,棉鞋上沾着冰碴,手里攥着块碎冰,“王大爷凿冰捕鱼,一镐头下去,冰面裂了道缝,从缝里冒出些黑绿色的水,还漂着几根头发似的东西,软乎乎的,缠在镐头上甩不掉。他把冰碴捞上来,发现里面冻着半片指甲,红得像血,现在整个冰窟都冒着白汽,比别处冷得多!”
白灵正在翻晒去年的陈皮,听到这话,立刻放下竹筛,从药箱里取出一枚银针。“大寒冰封万物,阴邪易藏于冰下。”她将银针插进孩童带来的碎冰里,针尾很快就蒙上一层黑霜,“这冰里掺了‘寒尸油’,是用冻毙者的尸脂炼制的,能让冰面终年不化,藏在里面的邪物,怕是比尸霜煞更凶。”
沈砚之站起身,幽冥骨灯在怀中微微震颤,绿光透过布囊,在地面投下一小片晃动的光斑。“去看看。冰窟连着运河主航道,要是邪物顺着冰缝蔓延,开春化冰后麻烦就大了。”
南栅的冰窟在运河支流的拐弯处,原本是镇上储存冰块的地方,后来废弃了,只留下一个巨大的冰坑,冬天就成了天然的冰场。此刻冰窟周围围了不少人,都远远地站着,没人敢靠近——冰面裂开的缝隙足有半尺宽,里面冒出的白汽带着一股腥臭味,靠近的人都说头晕,像是被冻着了脑子。
王大爷蹲在冰窟边缘,手里的镐头扔在一边,镐尖上缠着些黑绿色的丝状物,像一团浸了水的头发。“沈先生,您可来了!”他指着冰缝,“我凿到三尺深的时候,镐头突然像被什么东西拽住了,使劲一拔,就带出这些玩意儿,还掉下来半片指甲,您看……”
沈砚之用软剑挑起那半片指甲,指甲边缘泛着黑,中心却红得刺眼,像是新鲜的血凝结而成。他将指甲凑近幽冥骨灯,绿光照射下,指甲突然渗出黑汁,滴在冰面上,瞬间冻成一个小小的冰珠。“是‘冰尸邪’。”沈砚之沉声道,“这邪物藏在冰下三十年,靠吸食鱼虾的精血长大,被人用邪术唤醒了,你看这丝状物。”他指着镐头上的黑绿色丝线,“里面缠着尸气,碰了就会被冻僵血脉。”
二、凿冰除邪
沈砚之让阿竹去镇上的铁匠铺借来大锤和凿子,又让村民们准备些烈酒、硫磺和干柴——冰尸邪怕烈火和阳气,需用烈酒浇在冰面,点燃后用锤凿破开冰层,将邪物逼出来。他自己则提着幽冥骨灯,在冰窟周围查看邪物的踪迹。
顺着冰缝往里看,冰层深处隐约有个黑影在蠕动,形状像个人,却长着长长的头发,在冰里飘来飘去。沈砚之让村民们在冰窟周围堆起干柴,倒上烈酒点燃,火焰“轰”地一声燃起,将寒气驱散了不少,冰面在烈火烘烤下,发出“噼啪”的碎裂声。
“凿!”沈砚之喊道。
阿竹抡起大锤,朝着冰缝狠狠砸下去,凿子深入冰层,带出一块带着黑绿色丝状物的冰块。随着一锤锤落下,冰缝越来越大,里面的白汽也越来越浓,隐约能听到冰层下传来“咯吱咯吱”的声响,像是有东西在抓挠冰面。
突然,一只青黑色的手从冰缝里伸了出来,指甲足有三寸长,尖端泛着寒光,朝着最近的一个村民抓去。沈砚之眼疾手快,软剑一挥,斩断了那只手,断手落在地上,很快就冻成了一块冰疙瘩。
“它要出来了!”白灵祭出凤纹佩,绿光化作一道屏障,挡在冰缝前,“沈大哥,用骨灯照它!”
沈砚之立刻点亮幽冥骨灯,绿光直射冰缝深处。冰层下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黑影在绿光中剧烈扭动,冰面瞬间裂开无数细纹。他趁机让阿竹加大力度,大锤落下的瞬间,整个冰窟的冰层轰然碎裂,一具浑身覆盖着冰甲的尸体从冰下翻了出来,头发像水草般散开,缠满了碎冰。
“就是它!”王大爷吓得后退几步,“这不是三十年前掉进冰窟的疯婆子吗?当时捞了三天都没捞着,没想到……”
冰尸邪张开嘴,露出尖利的牙齿,朝着众人扑来。沈砚之软剑绿光暴涨,直刺它的胸口,剑尖刺入冰甲,发出刺耳的声响。冰尸邪吃痛,转身跳进尚未完全碎裂的冰面,想要遁走。
“别让它跑了!”沈砚之紧随其后,踩着碎冰追了上去。软剑挥舞间,绿光在冰面划出一道道光痕,将冰尸邪的退路全部封死。白灵则将硫磺粉撒向冰面,粉末遇冰产生白烟,冰尸邪的动作顿时迟缓下来。
沈砚之抓住机会,将幽冥骨灯的绿光全部注入软剑,剑尖泛起一层莹白的光晕,刺穿了冰尸邪的心脏。冰尸邪发出最后一声惨叫,身体在绿光中迅速融化,化作一滩黑绿色的液体,渗入冰缝之中,只留下一块带着寒鸦标记的冰甲。
三、冰下秘道
从冰甲的夹层里,沈砚之发现了一张残破的羊皮纸,上面画着运河的水下航道图,在几个拐弯处标着红色的圆点,其中一个就在南栅冰窟的位置,旁边写着“大寒”二字。“影阁的余党不仅唤醒了冰尸邪,还在水下挖了秘道。”沈砚之将羊皮纸展开,“这些红点,怕是他们藏东西的地方。”
他让村民们用石块和石灰填满冰窟,防止再有邪物滋生,自己则带着白灵和阿竹,顺着羊皮纸的标记,往运河下游走去。大寒的运河两岸堆满了积雪,岸边的芦苇被冻成了冰棍,风一吹就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有人在哭。
在一个隐蔽的河湾处,羊皮纸标记的红点旁,有一棵老柳树,树根处的积雪有被翻动过的痕迹。沈砚之用软剑拨开积雪,露出一个被冰覆盖的洞口,洞口不大,仅容一人爬行,里面透出一股浓重的寒气。
“这里应该就是秘道入口了。”白灵用手摸了摸洞口的冰,“冰很新,说明最近有人进出过。”
沈砚之点亮幽冥骨灯,率先爬了进去。秘道狭窄潮湿,四壁都是冻土,偶尔有冰棱从头顶落下,砸在骨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爬了约摸半里地,秘道豁然开朗,形成一个水下溶洞,洞壁上插着几盏油灯,照亮了洞中央的石台。
石台上放着十几个黑色的陶罐,罐口用红布封着,散发着与冰尸邪身上相同的腥臭味。一个黑衣人正蹲在石台前,穿着厚厚的皮袍,脸上戴着狼形面具,手里拿着一根骨针,正往陶罐里注射着什么,罐口的红布微微鼓起,像是有东西在里面蠕动。
“沈砚之,你还真是阴魂不散。”狼面人站起身,骨针在手中转了个圈,“这些‘冰蛊’是我用冰尸邪的精血喂养的,本想借大寒冰封之际,顺着运河送到各个城镇,让它们在冰下潜伏,开春化冰后再出来咬人,没想到被你坏了好事。”
“影阁的余孽,就只会这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吗?”沈砚之软剑出鞘,绿光与油灯的光交织,在溶洞里投下晃动的影子。
狼面人冷笑一声,将手里的骨针往地上一掷,石台上的陶罐突然全部炸开,无数黑色的小虫从里面爬出来,落在地上瞬间结冰,化作一个个小冰球,朝着沈砚之滚来。“尝尝冰蛊的厉害!被它们咬一口,全身都会冻成冰雕!”
沈砚之挥舞软剑,绿光将冰蛊一一斩碎,虫尸在绿光中化作黑烟。白灵则点燃艾草束,扔向狼面人,艾草的青烟呛得他连连后退,面具下的脸露出一丝慌乱。
两人在溶洞里缠斗起来,软剑与狼面人手中的骨刀碰撞,火星在潮湿的空气中一闪即逝。狼面人身法迅捷,像狼一样擅长偷袭,几次都绕到沈砚之身后,却被幽冥骨灯的绿光挡开。
激斗中,沈砚之瞅准机会,软剑挑飞狼面人的骨刀,绿光直指他的面具。狼面人躲闪不及,面具被剑尖挑落,露出一张年轻的脸,眼角有一道细长的疤痕,与影主的疤痕有几分相似。
“你是影主的徒弟?”沈砚之厉声问道。
年轻人没有回答,突然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珠子,朝着溶洞顶部扔去。珠子炸开,无数冰锥从洞顶落下,他趁机转身,跳进溶洞深处的暗河,消失在黑暗中。
“让他跑了!”阿竹懊恼地跺了跺脚,冰面被踩得裂开细纹。
“跑不远。”沈砚之看着暗河的水流方向,“这暗河通向镇外的芦苇荡,我们顺着水流追。”
四、寒尽待春
顺着暗河追了约摸一个时辰,终于在芦苇荡的一处浅滩找到了年轻人的踪迹。他正趴在滩涂上,显然是被暗河里的冰碴划伤了腿,动弹不得。沈砚之上前将他制服,从他的皮袍里搜出一本小册子,上面记载着影阁余党的联络方式,最后一页写着“春分,聚于虎丘”。
“春分?”白灵皱起眉头,“他们想在虎丘重新集结。”
沈砚之将小册子收好,看着远处渐渐亮起的天色。大寒的黎明来得格外迟,天边终于泛起一丝鱼肚白,阳光透过芦苇的缝隙洒下来,落在结冰的滩涂上,反射出微弱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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