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大蝎
蜀道禅院妖蝎记
明嘉靖年间,彭宏将军奉旨征寇入蜀。行至大巴山脉深处,见苍莽林海间隐现一座古禅院,飞檐斗拱半埋荒草,门额"慈云寺"三字已斑驳成墨团。土人皆言此寺荒废百年,常有异状,入者非死即疯。
彭将军疑有流寇藏匿,点选三十锐卒斩茅开路。寺门吱呀洞开时,一股朽木与血腥混杂的浊气扑面而来。前殿蛛网如幔,供桌上残烛犹存,忽有黑影破窗而出——竟是只翼展三尺的皂雕,利爪间竟攥着半幅人耳,血珠滴在将军甲胄上,凝成暗紫。
中殿佛像无头,壁画上的飞天皆被剜去双目,唯檐角铁马在山风中发出破锣般的声响。士兵们握刀的手已沁出汗珠,彭将军按剑徐行,靴底碾过满地碎骨,竟发出玉石相击的脆响。
后殿佛阁更为诡异,四壁空无一物,唯有穹顶藻井绘着幅残缺的《须弥山图》,图中云海间隐现无数蠕动的黑点。刚踏入门槛,数名士兵突然抱头倒地,口鼻溢血,挣扎着嘶喊:"脑髓要被吸走了!"彭将军顿觉太阳穴突突直跳,如万千钢针攒刺,却强撑着拔刀砍向藻井。
刀光过处,藻井木板哗然碎裂,只见梁上垂落条猩红触须——那东西足有琵琶大小,青铜色甲壳上布满蛛网般的裂纹,尾钩翘处毒液淋漓,正是只成精的巨蝎!蝎钳开合间,竟夹着半枚锈蚀的兵符,正是三年前失踪的蜀地参将信物。
"妖物作祟!"彭将军怒喝着点燃火把掷向梁柱。烈焰腾起时,巨蝎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啸,负痛撞破后窗,尾钩勾落块匾额。将军拾视,见背面刻着"万历丁丑"字样——此寺竟已荒废八十年,何来"百年无僧"之说?
待火势渐熄,士兵在灰烬中掘出三具枯骨:一具颈骨有刀痕,当是战死兵卒;一具腕间系着尼姑剃度牒;最骇人的是第三具,颅骨上密布蜂窝状咬痕,指骨犹作握笔状,掌心里还攥着半卷残经,经文间爬满朱砂写的"蝎"字。
返程途中,彭将军在山涧浣甲,忽闻水声呜咽。循声寻去,见崖壁凹处嵌着块石碑,碑文记载着万历年间寺中尼姑豢养毒蝎修炼邪术,终遭天谴的往事。而碑侧青苔下,竟埋着整排锈蚀的铜铃,正是今日所见铁马的残骸——原来那破锣般的声响,竟是百年来冤魂的泣诉。
2.陈云栖
鹤观情缘
夷陵才子真毓生,弱冠之年便以文才与丰姿闻名乡里。儿时相者曾言他"后当娶女道士为妻",父母只当笑谈,谁知这预言竟如墨滴入水,渐渐晕染开他半生的际遇。
生母臧夫人祖居黄冈,毓生赴外祖母家时,听闻郡中吕祖庵有"四云"女冠,尤以最小的云栖容貌绝世。他按捺不住好奇,寻至庵中。叩门而入,果见三四位女道士,仪度清雅。其中倚窗支颐的少女云栖,眸光流转间似有烟霞,令他心头一震。
"敢问芳名?"他佯作随意探问。
"云栖,姓陈。"少女声如细泉。
毓生忽生戏谑之心:"奇了,小生恰好姓潘。"云栖双颊飞红,低头抚弄衣带,起身避入内室。旁侧的白云深笑道:"此婢怕生,公子明日再来,定教她奉陪。"
次日再访,云栖仍躲着不见。白、梁二道士治酒相留,杯盏交错间,毓生被灌得酩酊大醉。夜半酒醒,却发现自己被裸身相待,白、梁二人竟轮番相就。他不堪其扰,天未明便仓皇离去,此后数日心有余悸,却对云栖念念不忘。
一日趁白道士外出,毓生再次来到庵中。云眠引他至后院,只见云栖房门紧闭。隔着窗棂,云栖的声音带着忧戚:"她们皆以我为饵引你上钩,再频来恐有性命之忧。我虽不能守清规,却也不愿苟合,只愿得一真心人托付。"
毓生闻言,以白头之约相许。云栖叹道:"我受师抚养不易,若真相爱,需以二十金为赎身之资。我等你三年,若想私会,断不可行。"毓生应允,正欲深谈,云眠却已折返,他只得怅然作别。
未几,毓生父亲病故,孝廉夫人治家甚严,他只得将心事暗藏,暗中积攒赎金。服丧期间,有议婚者皆以"服阕后再议"推辞。待丧期将满,他以"外祖母欲与陈家联姻"为由,携积蓄前往黄州,却见庵院荒凉,老尼告知"四云"早已星散,云栖据说流落到郡北栖鹤观。
毓生寻至郡北,遍访无着,失意归乡后谎称"陈翁往岳州"。半年后,母亲赴莲峰还愿,夜宿逆旅时,遇一女道士投宿,自称陈云栖,托夫人转告"夷陵潘生",言其在栖鹤观师叔处度日维艰。夫人归后告知,毓生跪地坦言:"潘生即是孩儿!"
夫人震怒:"你竟欲娶道士为妻,何颜见亲友?"恰逢毓生赴郡应试,暗地寻访栖鹤观,却得知云栖半月前已出游未归。他悒悒成疾,卧床不起。
此时臧老夫人病逝,夫人奔丧途中迷路,误入族妹京氏家,见一少女风姿曼妙,心下暗喜,询问得知是王氏孤女,暂居于此。夫人爱其温婉,邀同归荆州。少女欣然应允,同舟抵家时,毓生隔窗望见,竟比记忆中的云栖更添风华,病竟豁然开朗。
夫人向少女坦言欲为儿媳,少女微笑道:"我早有婚约,许配夷陵潘氏,若他另娶,我便为母之女;若未娶,终是潘家妇。"夫人愕然:"莲峰下托言寻潘生者,可是你?"少女惊问:"夫人便是莲峰下那位?"
原来少女正是云栖,本姓王,道师收养后随其姓陈。道成观主居处狭隘,云眠已去汉口,她不堪道观苦役,又羞于化缘,恰逢京氏赴黄冈,便随其改扮女装,欲嫁士族,故隐去道士身份。
成婚之夜,两人互诉别离之苦,泪中带喜。云栖孝谨,夫人甚爱,唯不谙持家,令夫人略有担忧。月余后,两人往京氏家省亲,归舟中竟遇云眠。云眠见云栖得偿所愿,欷歔不已。云栖劝她还俗,伪作义姊,同侍夫人。
云眠入府后,举止大方,干练持家,早起代夫人操劳,深得喜爱。夫人常对人言:"儿父在时,亦未有此乐。"一日,夫人感叹:"云栖不谙家事,若有云眠这样的儿媳,我便无忧了。"云栖趁机进言:"母亲若喜爱,儿媳愿效娥皇女英。"
于是另洁一室,云栖告云眠:"昔在观中,你曾言得一知心人,当共事之,可还记得?"云眠含泪点头:"我所求非房闱之乐,只望有处安身,侍奉老母。"三日后,云眠搬至夫人处,与云栖三两日一更代,共侍毓生,竟成常例。
夫人曾善弈,自丈夫过世后再无兴致,如今得云眠经理家事,每日与两妇挑灯弈棋、听琴品茗,笑言:"幼时相者言儿娶道士,今竟得两,定数不可违。"毓生此后不再赴考,与两妻侍奉母亲,共享天伦。云眠生一儿一女,云栖生一女三男,孙辈皆入泮,长孙更中了乡选。
当鹤观的钟声在记忆里渐渐淡去,真家的庭院中,两株并蒂莲却年复一年开得皎洁。那些曾被道袍包裹的青春、被清规压抑的情愫,终究在红尘烟火中,酿成了比仙缘更温暖的人间岁月。
3.司札吏
武夫与诗僧
游击将军某,妻妾成群,却有桩古怪忌讳:最恨人提他的小字。于是家中改称"年"为"岁","生"为"硬","马"为"大驴";又讳"败"称"胜","安"叫"放"。即便书信往来不甚避忌,家人若道破便动雷霆之怒。
一日,司札吏进房禀报军情,口误说了"马"字。将军暴跳如雷,抄起砚台砸去,吏员当场毙命。三日后将军醉卧中,见那吏员持名刺入内,问:"何事?"吏员答:"马子安来拜。"将军惊觉是鬼,拔刀便砍。吏员微笑着将名刺掷于几上,倏然消失。取刺一看,上面写着:"岁家眷硬大驴子放胜"——每字皆嵌着他的忌讳,活活将"某年家眷马子安败"一句拆解得荒诞离奇。
无独有偶,牛首山有个和尚,自号"铁汉",又戏称"铁屎"。他作了四十首诗,观者无不捧腹。更自刻两枚印章:一曰"混帐行子",一曰"老实泼皮"。秀水王司直为他刻印诗集,取名《牛山四十屁》,落款写着:"混帐行子,老实泼皮放"。不必读诗,光看这标新立异的名字,便令人忍俊不禁。
某日,这位游击将军偶然得见此诗集,正喝着茶便喷了满案。他盯着"放"字忽然想起那吏员的名刺,手抖得捏不住茶盏——原来这诗僧与那鬼魂,竟都在以各自的方式,嘲笑着这世间的荒诞忌讳。后来将军府中忌讳渐松,有人说他是怕了鬼魂,也有人说他是被诗僧的"四十屁"笑醒了。而牛首山的诗僧依旧每日敲着木鱼吟哦,袈裟上常年沾着墨迹,倒比那身铁汉的虚名更显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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