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娥摇摇头,干裂的嘴唇渗出细细的血丝:"快拿回去,被发现连你也要受罚。"
翠儿急得直掉眼泪:"可您的手...赵妈说再这样下去会落下病根的..."她抓起月娥的手,那双手现在肿得发亮,指甲盖都泛着青紫色。
月娥看着自己这双曾经能绣出双面牡丹的手,苦笑道:"我这样的人,还在乎什么病根不病根..."
翠儿正要说什么,外面突然传来脚步声。小丫鬟脸色煞白,慌不择路地钻到了供桌下面。月娥还来不及阻止,佛堂的门就被推开了。
崔氏裹着狐皮大氅走进来,李嬷嬷提着灯笼跟在后面。灯笼的光照在月娥脸上,刺得她眯起眼睛。
"抄了多少了?"崔氏的声音比佛堂里的寒气还冷。
月娥伏低身子:"回娘的话,三遍。"
"一下午才抄三遍?"崔氏一把抓起经书,纸页哗啦作响。她眯着眼看了看,突然冷笑出声:"字写得像鬼画符!明远要是收到这样的经文,在地底下都不得安生!重抄!"
月娥身子晃了晃,眼前一阵发黑。她强撑着应道:"是..."伸手去接经书时,袖子滑落,露出手腕上青紫的掐痕——那是早上崔氏拧的。
崔氏转身要走,忽然停住脚步。她锐利的目光落在供桌下露出的一角裙裾上。
"好啊!"崔氏猛地掀开绣着莲花纹的桌布,"敢偷懒耍滑!"
翠儿像只被揪住耳朵的兔子,瑟瑟发抖地爬出来,额头磕得咚咚响:"老夫人饶命!是奴婢看少夫人一天没吃饭..."
"闭嘴!"崔氏扬手就是一巴掌,翠儿脸上立刻浮起五个指印,"周家的规矩都让你们败坏了!"她转向月娥,眼中闪着恶毒的光,"这就是你管教的下人?"
月娥拖着麻木的双腿爬过去,将翠儿护在身后:"娘,是我的错,您罚我一个人就好..."
崔氏冷笑连连:"都挺会装好人。"她拢了拢狐皮大氅,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们,"好,今晚你们俩都别吃饭了,在这佛堂跪一夜!我倒要看看,是你们的膝盖硬,还是周家的家法硬!"说完甩袖而去,李嬷嬷临走时还"不小心"踢翻了墨汁。
随着"咔嗒"的落锁声,佛堂陷入黑暗。只有供桌上的长明灯还亮着一点豆大的光,照得佛像半明半暗,慈悲的笑容在阴影里显得格外诡异。
三更时分,翠儿终于撑不住,歪倒在月娥肩上睡着了。月娥轻轻把她放平,脱下自己的夹袄盖在她身上。寒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她只穿着单薄的中衣,却感觉不到冷——膝盖以下已经完全没有知觉了。
月光透过雕花的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月娥仰头望着佛像,月光照在菩萨慈悲的脸上,那垂视众生的眼神突然让她鼻子一酸。
"明远..."她轻声呢喃,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如果你在天有灵,告诉我该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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