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着勺子,迟迟不敢下口。
门被推开,马兰华端着一盆清水走了进来。
她洗净了手上的药渣,走到桌旁坐下,直接端起自己的那碗汤喝了一大口。
“看什么?汤里没下毒。”
马兰华白了他一眼,“张玉已经带人去城墙上布置了。明天一早,城外那些探子就会知道惹了不该惹的人。”
朱棣看着她那副认真的模样,心里的愧疚终于翻涌上来。他放下勺子,清了清嗓子。“其实……这事儿吧,本王觉得……”
“觉得什么?”马兰华夹了一筷子咸菜,“觉得毒药不够猛?我库房里还有半斤砒霜,明天可以加进去。”
“不是不是。”
朱棣赶紧摆手,生怕她真的去拿砒霜。“本王是想说,你为了本王这么辛苦,实在让本王……感动。”
他最终还是把真相咽回了肚子里。
这要是说出来,砒霜绝对会倒进他的羊肉汤里。
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把这个被欺负的受害者演下去。
马兰华看了他一眼,没拆穿他那点做作的表演。她。
伸手敲了敲他面前的碗沿。“赶紧吃。吃完了把这碗安神汤喝了。早点休息。”
朱棣乖乖地端起碗,刚喝了一口,突然停住。“安神汤?本王受的是外伤,又没受惊吓,喝什么安神汤?”
马兰华放下筷子,双手环胸,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因为我刚才在后院熬药的时候,顺手检查了一下你换下来的里衣。”
朱棣的心猛地跳漏了一拍。他有一种十分不祥的预感。“里衣怎么了?不就是破了个口子吗?”
“那口子是从内往外划开的。”
马兰华十分平静地抛出这个重磅炸弹,“而且切口异常平整,根本不是蒙古弯刀造成的撕裂伤。”
内室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桌上的烛火在夜风中跳动了一下,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朱棣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他端着碗的手悬在半空,脑子里飞速运转着该如何圆这个弥天大谎。
“那是因为……”朱棣结巴了半天,憋出一句连他自己都不信的鬼话,“那个千夫长用的是大明产的绣春短刀!对,他缴获的!”
马兰华冷笑出声。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心虚的燕王殿下。
“行,绣春短刀。那张玉手里的匕首怎么有一股你身上的沉香味道?”
彻底完蛋。
朱棣放弃了挣扎。
他放下碗,颓丧地缩在椅子里,眼睛四处乱瞟,就是不敢看她。
“本王就是觉得……”朱棣小声嘟囔着,“就这么毫发无伤地回来,显得这仗打得太轻松了。显不出本王的英勇。”
“所以你就找张玉捅了自己一刀?”
马兰华的声音猛地拔高,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你是不是脑子进沙子了!”
朱棣被这一巴掌吓得抖了一下。
他赶紧伸手去拉她的袖子。“本王错了。这不是怕你不心疼本王吗?”
“我不心疼你?”马兰华气极反笑,指着后院的方向,“我不心疼你,我在那熬了一下午的断肠草和巴豆?我连砒霜都备好了!”
朱棣看着她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脸,心里那股被拆穿的恐慌突然散去了一半。
他顺势握住她的手,死皮赖脸地往自己胸口按。
“本王知道你心疼。这满院子的毒药就是证据。”
朱棣笑得满脸得意与狡黠,“下次不敢了。绝对不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马兰华用力把手抽了回来。
她懒得理这只顺杆爬的金毛犬,端起那碗安神汤重重地放在他面前。
“喝了。这可是我特意给你加了黄连的安神汤,清火去燥。”她居高临下地命令道,“一滴都不许剩。”
朱棣看着那碗黑漆漆的药汁,闻着里面浓烈的苦味,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但他不敢反抗,只能捏着鼻子一口气灌了下去。
苦涩的味道直冲天灵盖。朱棣吐着舌头,拿起桌上的水杯猛灌了好几口。“太苦了!你这是报复!”
“这就叫苦肉计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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