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陈老太发出最后一声惨叫,身体突然瘪了下去,像泄了气的皮球,最后变成一张薄薄的人皮,飘落在地,上面还留着戏服的花纹,像被人缝上去的。
苏媚转过身,看向戏台上的赵阳,眼神冰冷:“该你了。”
赵阳突然抬起头,眼神不再空洞,反而充满了痛苦和挣扎。他猛地扔掉长枪,双手抓住胸口的桃木钉,用力往外拔,鲜血喷涌而出,溅在戏台上,像绽开了一朵朵红色的花。“我……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晚了。”苏媚的身影一闪,出现在赵阳面前,指尖轻轻点在他的眉心。赵阳的身体瞬间僵住,眼神再次变得空洞,但嘴角却流下一行血泪,滴在戏台上,与之前的血迹融为一体。
与此同时,血玉手镯从赵阳的怀里滚出来,掉在戏台中央,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内侧的第七道符咒,终于被鲜血补全了。
“哈哈哈……终于……”苏媚仰起头,发出凄厉而兴奋的笑声,周身冒出黑色的雾气,戏服无风自动,台下的虚影们纷纷跪倒在地,发出臣服的呜咽。
李承道的脸色惨白如纸。他拉着林婉儿往后退,后背抵住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完了……符咒补全了,她要破封了……”
林婉儿没有后退。她的左眼盯着血玉手镯,看着黑色雾气从镯身的缝隙里源源不断地涌出来,凝聚成苏媚的样子。她的左手又开始发烫,但这次不是疼痛,而是种奇异的共鸣,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她的身体里苏醒了。
“师父,”林婉儿的声音异常平静,左眼的黑色瞳孔里映出手镯的影子,“我知道怎么破局了。”
李承道愣住了:“婉儿,你……”
“苏媚的弱点,不在凤冠,不在符咒,而在……”林婉儿的话没说完,突然被苏媚的尖叫声打断。
那黑色雾气凝聚的身影猛地转向她,空洞的眼眶里燃起红色的火焰:“你敢?!”
林婉儿没有理会她,反而一步步走向戏台,左手背的梅花胎记亮得像团火。她的左眼看到,血玉手镯的正下方,刻着一个极小的“林”字,是用指甲硬生生刻上去的,周围还残留着淡淡的血痕。
“原来……是这样。”林婉儿笑了,左眼的黑色瞳孔里,映出了一百年前的画面——
年轻的苏媚躲在戏台底下,用发簪在青砖上刻着什么,脸上带着恐惧和决绝。她的手腕上,戴着那只血玉手镯,内侧的符咒只刻了六道。远处传来周少爷的打骂声和戏班班主的谄媚笑声,她把最后一点血抹在刻好的字上,轻声说:“小师妹,若有来生,一定要救我……”
林婉儿的脚步停在戏台中央,正好踩在那个“林”字上。她低下头,看着血玉手镯,左手轻轻覆在上面,掌心的温度透过玉身传进去,与里面的黑色雾气产生了奇妙的共鸣。
“苏媚,”林婉儿的声音清晰而坚定,左眼的黑色瞳孔里,红色的火焰和白色的光芒交织在一起,“结束了。”
血玉手镯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发出刺耳的嗡鸣,内侧的七道符咒开始一道道碎裂,黑色的雾气像退潮似的往镯身里缩,苏媚的身影发出痛苦的尖叫,却怎么也挣脱不了。
李承道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看着林婉儿的左手和手镯贴在一起,红色的胎记和玉身的紫褐色融为一体,像幅奇异的画。
“不——!”苏媚发出最后一声凄厉的惨叫,黑色的雾气彻底被吸回手镯里,镯身的缝隙开始合拢,发出“咔咔”的声响,最后恢复成普通血玉的样子,静静地躺在青砖上,内侧的符咒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那个极小的“林”字。
戏台突然开始震动,台下的虚影们发出不甘的呜咽,化作黑烟消散了。赵阳的身体晃了晃,从戏台上摔下来,胸口的桃木钉已经不见了,只留下个浅浅的疤痕。
林婉儿站在戏台中央,左手还覆在手镯上,左眼的黑色瞳孔慢慢恢复了正常,只是深处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红。她低头看着手镯,突然感到一阵眩晕,身体晃了晃,向后倒去。
“婉儿!”李承道冲过去接住她,发现她的左手背,梅花胎记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个小小的“林”字,和手镯上的一模一样,只是颜色更淡,像天生就长在皮肤上的。
老宅的震动越来越剧烈,墙壁开始剥落,露出后面的青砖。李承道抱起林婉儿,又拉起昏迷的赵阳,踉踉跄跄地往侧门跑。身后的戏台在轰鸣声中坍塌,扬起的灰尘里,那只血玉手镯静静地躺在瓦砾堆里,紫褐色的玉身泛着淡淡的红光,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缓缓睁开了眼睛。
张法医的解剖刀划开周家长子的手腕时,一股淡青色的液体顺着伤口流出来,在不锈钢托盘里凝结成细小的冰晶。他皱着眉凑近看,死者的血管里布满了蛛网般的青黑色纹路,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啃噬过。
“死因还是急性脏器衰竭。”助手在旁边记录,声音发颤,“但这血管……太奇怪了,像被冻住又解冻过。”
张法医没说话,用镊子夹起一点冰晶放在载玻片上,显微镜下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冷气——那不是血液凝结物,而是无数细小的玉屑,边缘锋利,正随着光线折射出诡异的紫褐色。
这已经是周家第三个死者了。从周明轩的女友林薇开始,到他爷爷摔断腿后离奇感染,再到现在的长子暴毙,每个人的尸体里都有这种玉屑。张法医翻开笔记本,上面画着那只血玉手镯的草图,是周明轩给他看的照片——紫褐色的玉身,内侧刻着残缺的符咒,和死者血管里的纹路惊人地相似。
“张法医。”门外传来敲门声,实习生脸色惨白地探进头,“周明轩来了,说有急事找您,手里还拿着个……手镯。”
张法医的心猛地一沉。他抓起解剖刀,藏在白大褂口袋里,转身往外走。走廊的灯光忽明忽暗,周明轩的身影在尽头晃动,手里的锦盒红得像血。
“张法医,您一定要救救我。”周明轩冲过来,眼睛布满血丝,手里的锦盒敞着,血玉手镯躺在里面,紫褐色的玉身比照片上更亮,“这东西昨晚发烫,我梦见我哥来找我,说他冷……”
张法医的目光落在手镯内侧——七道符咒已经补全了六道,最后一道的末端正渗出淡红色的液体,像刚滴上去的血。他突然想起林薇的尸检报告,她的手腕上有圈勒痕,形状和这手镯完美吻合。
“周先生,”张法医的声音尽量平稳,“这手镯您从哪买的?”
“古玩街的陈老太……”周明轩的话没说完,突然捂住肚子蹲下去,脸色惨白如纸,“我……我肚子疼……”
张法医掀开他的衬衫,周明轩的肚脐周围爬满了青黑色的纹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散,像手镯内侧的符咒活了过来。“不好!”他拽起周明轩就往解剖室跑,“快!我需要生理盐水!”
身后的锦盒掉在地上,血玉手镯滚了出来,在走廊的瓷砖上发出“咔哒”声,最后停在一扇虚掩的门前。门缝里透出冷光,隐约有个穿戏服的影子一闪而过,手镯内侧的第七道符咒,悄无声息地补上了最后一点红。
地窖的石门被撬开时,一股浓烈的霉味混杂着松脂香涌出来。林婉儿举着手电筒,光束扫过布满蛛网的石壁,照见角落里堆着的戏服,水红色的披风上还沾着暗褐色的污渍,和老宅戏台上的那件一模一样。
“师父,您确定凤冠在这?”林婉儿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左手背的“林”字胎记隐隐发烫。自从来了玉山南坡,她的左眼总能看到些奇怪的影子——穿戏服的女人在雾里梳头,青黑色的手从树后伸出来,还有血玉手镯在地上滚动的幻象。
李承道用桃木剑拨开蛛网,指尖划过石壁上的刻痕——那是他太爷爷留下的记号,指向地窖深处。“《异闻录》里记载过,苏媚当年最喜欢把凤冠藏在松脂桶里,说松脂的香味能盖住怨气。”他顿了顿,声音低沉,“我师弟当年就是在这找到的凤冠,可惜……”
林婉儿没追问。她知道李承道的师弟死得蹊跷,被发现时手里还攥着半块凤冠上的珍珠,眼睛瞪得滚圆,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
光束突然照到个半埋在土里的木桶,桶口盖着块青石板,边缘渗出淡黄色的树脂,带着淡淡的松脂香。“找到了!”林婉儿跑过去,和李承道一起掀开石板。
木桶里果然放着顶凤冠,鎏金的底座已经发黑,上面镶嵌的珍珠大多脱落,只剩下三颗还挂在上面,蒙着层厚厚的松脂,像凝固的眼泪。最中间的那颗最大,却裂了道缝,里面塞着张泛黄的纸。
“这是……”林婉儿小心翼翼地取出纸团,展开一看,上面是用胭脂写的字,字迹娟秀却带着颤抖:“松脂藏魂,珍珠照影,唯血能解,唯恨能破。”
李承道的脸色变了变:“这是苏媚的字迹。她在说……凤冠上的珍珠能照出她的真身,但需要用……”
“用有血缘的人的血。”林婉儿的声音发紧,左手背的胎记烫得像火烧。她想起陈老太说的“戏班后人”,难道自己的血真的能……
“小心!”李承道突然拽了她一把。林婉儿踉跄着后退,只见刚才站着的地方,青石板突然裂开,一只青黑色的手从缝里伸出来,指甲又尖又长,正抓向她的脚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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