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显然,在帐篷内制造“幻景”,让所有人有进无出的罪魁祸首,便是这个侏儒了。
“混球!你毁了我的王国……”侏儒高声大嚷。
随着施法者本人的被擒,幻象也随之快速消失,整个帐篷中又恢复了原本的样子,进来看马戏的市民们面面相觑,彷佛像是做了一场噩梦似的,恍惚间还不知道到底发生了甚么。
琼恩也懒得多做解释,将侏儒交给卫兵,残局让他们去收拾。
事情本来到这里便算结束,倒是琼恩自己一时好奇。
问起事情缘由。
马戏团是新来阿斯卡特拉表演的,理当和此地市民没甚么深仇大恨,这个侏儒为何要做这种事情?
对于这个问题,马戏团地老板出来解释,这是个圆滚滚的胖子。
据他所言,这个侏儒幻术师已经在马戏团里工作了几十年。
一直很低调,脾气温和,性格忍让,从来没见他有过任何暴力倾向,或者和别人发生过任何争吵,简而言之就是个超级老实本分的人,实在没想到他会突然做出这种事情来,简直就像是发疯了一样,真是无可理喻。
“是吗?”琼恩皱眉,“你说他几十年来一直都是个老好人。就是今天突然一下子变了?”
“是啊。”
“那总有甚么事情刺激了他,或者说触动了他吧,难不成坐在那里好好的,突然就跳起来发疯?”
“这个,”老板想了想,“确实没发生甚么事啊,顶多就是他洗盘子太磨蹭了。我骂了他几句……”
“洗盘子?”琼恩莫名其妙,“你们是马戏团,又不是餐馆,洗甚么盘子。”
“但我们也有顾客嘛,顾客来看马戏,总也要吃点东西,要点蛋糕甚么的,我们顺便卖点,自然就要有人洗盘子了。”
“可是你们让他洗盘子?”琼恩更加觉得不可思议,“他可是个幻术师啊。”
虽然在琼恩眼里。
这个侏儒的幻术能力并不算非常高明,但那是相对他而言,他毕竟是正规魔法学校毕业,凝成真名的高阶巫师,放眼整个大陆也未必有千人。
就他原本猜想,这个马戏团明显也不是甚么财大气粗后台深厚的组织,能够制造出“幻境”(尽管很不完美)的幻术师,怎么说也该是台柱子,没想到居然会被分派去做洗盘子这种杂务……
这到底是自己听错了,还是面前的这个肥胖老板脑子坏了?
“是啊。他是会点幻术,可是幻术师就不能洗盘子吗?”
老板不以为然地反问,“他本来地工作就是干杂务,上场表演那是临时客串,义务帮忙。不算薪水的……”
“你别告诉我说。你让一个幻术师洗盘子,同时还要他上场演出。而且只给他发洗盘子的工资?”
“是啊。”
“这几十年来一直都这样?”
老板点头。
“他就没甚么怨言?他就不要求长工资?他就不要求提高待遇?不要求三险一金安排住房?哦,最后这个算了。”
“没有啊,我说了,他脾气好嘛。”
琼恩有些发火了,虽然他自己都不知道为甚么要发火,“脾气好就应该被欺负吗?”
“可是大家都欺负他啊,都习惯了。”
琼恩冷笑。“是啊,都习惯了,那现在呢,不习惯了吧?”
老板有些尴尬,琼恩懒得再多说,揽着芙蕾狄转身离开。
“琼恩,”走出一段路,少女怯怯地问,“那个侏儒,他到底为甚么发疯啊?”
“他不是发疯,只是爆发,”琼恩说,“人,不管是甚么出身,甚么地位,甚么境遇,总是还希望一个公平的。虽然这个公平太虚幻,太模糊,没法确定,但它确实存在。一个人牺牲得太多,忍让得太多,付出得太多,如果没有得到相应回报的话,他终究是会心里不平衡地。就算是脾气再好,涵养再好,再逆来顺受,那也只能是暂时压抑,反而更加恶化。而且世界上的事情,往往就是这样,你越退让,越容忍,别人反而越逼近,甚至习以为常,认为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然后你得到的就越少,付出得就越多,心里就更不平衡。总有一天,可能只是一个小小地触动,一点导火索,就会全部爆发出来──就像他这……”
他突然怔住了,停住脚步。
“怎么了?”芙蕾狄奇怪。
琼恩转脸朝她看过来,他一直看着,没说话,小女孩心里不由得一阵阵发麻,“怎么了,琼恩,”她胆怯,“你别吓我。”
“没有,”琼恩摇头一笑,轻轻托着她的脸,“芙蕾狄,对不起。”
“干嘛突然说对不起啊。”
“没甚么。”
琼恩伸臂抱住她,少女乖乖地偎依在怀里,柔柔的发丝在夜风中飘拂,有几缕贴在脸上,显得越发温柔。
“别担心,琼恩,”她以低微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我不会的。”
只不过,未来如何,真的是可以自己决定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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