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景浩感觉有团火在胸腔里灼烧,喉咙像被砂纸反复摩擦。他猛地扯开衬衫领口,纽扣崩落在地,露出暴起的青筋:“让她接电话。”
“让她从我的床上爬起来接你的电话?”穆承远突然低笑出声,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嘲讽,“夏总,你该不会以为我这个丈夫是个摆设?”背景里传来被褥窸窣声,混着苏语模糊的呓语,“乖,继续睡。”穆承远的声音突然温柔得近乎蛊惑,却字字砸在夏景浩心口。
夏景浩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腥味在舌尖蔓延。他听见自己沙哑的嘶吼:“穆承远!你别太过分!”
“过分?”穆承远的声音骤然变冷,像淬了冰的刀刃,“比起夏总当年为了跟向之涵出国,把她一个人丢在机场的事,我还差得远。”
夏景浩的指节死死扣住方向盘,仪表盘幽蓝的光映得他脸色青白如鬼。后视镜里,自己充血的双眼布满血丝,领带歪斜地挂在脖颈,活像个濒临崩溃的困兽。他将车窗降下一半,三月的夜风裹挟着细雨灌进车内,却浇不灭他眼底翻涌的怒意。
“穆承远,你又比我高尚多少?”他的声音从齿缝间挤出,尾音带着破碎的颤意,“你为什么跟她结婚,你我心知肚明。”
电话那头传来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像是有人披上睡袍。穆承远的轻笑混着抽气声传来,仿佛刚点燃一支烟:“哦?那你说说,我为什么要和她结婚?”
“你真没必要为了报复我,搭上自己的婚姻。”他扯松领带,喉结在泛青的皮肤下剧烈滚动,“更没必要伤害小语。”
“报复?”穆承远突然嗤笑,烟圈喷在听筒上发出模糊的闷响,“一直以来,不都是你在报复我吗?”
夏景浩的手掌重重砸在方向盘上,喇叭声惊飞路边的野猫,“穆承远,是你自己承认过,和小语在一起就是为了报复我!你忘了?”
电话陷入诡异的沉默。夏景浩听见自己急促的喘息,混着窗外传来的警笛声。过了许久,听筒里传来开门声,夜风裹挟着重物落地的闷响呼啸而过,像是有人将烟头按进烟灰缸。
“有吗?”穆承远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却字字如刀,“我忘了,你也忘了吧。还有——”他顿了顿:“她现在是我妻子。下次再敢骚扰她,你可以试试看。”
电话挂断的瞬间,夏景浩的手机滑落在副驾驶座。
他握紧方向盘,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的心里除了妒忌黑色,更是害怕,苏语,成了他们博弈里最无辜的棋子。他欠她的已经够多了,多到还不清了。
晨光像碎银般从窗帘缝隙里渗进来,在床头勾勒出一道明亮的金线。苏语缓缓睁开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柔软的丝质床单,冰凉的触感让她瞬间清醒。枕边凹陷的痕迹早已恢复平整,唯有残留的雪松气息固执地缠绕在枕套上,混合着若有若无的烟草味,将昨夜的片段重新拼凑——炽热的吻、凌乱的呼吸,还有穆承远那句带着占有欲的你是我的。
她掀开被子坐起身,睡袍宽大的领口滑落肩头,露出锁骨处淡红的吻痕。镜中倒影里,自己的眼神还带着未褪的朦胧,发梢却已乱得像团纠缠的丝线。浴室的镜面很快被热气笼罩,水流冲刷声中,苏语盯着瓷砖缝隙里蜿蜒的水珠,忽然想起昨夜穆承远的手指也曾这样沿着她的脊椎游走。
换上淡蓝色外衣时,纽扣在指间打滑了三次。苏语深吸一口气,在镜前最后整理了下衣摆,却发现耳垂上还留着被亲吻过的红痕。
下楼的台阶铺着厚厚的羊毛地毯,脚步声被尽数吞没,唯有水晶吊灯在头顶投下细碎的光斑,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在转角处扭曲成陌生的形状。
客厅的落地窗半开着,风掀起白色纱帘,送来庭院里玫瑰的甜香。苏语扶着雕花栏杆驻足,目光扫过摆满瓷器的陈列柜、墙角泛着冷光的古董座钟,还有钢琴上那只镶着金边的相框——照片里的穆承远穿着笔挺西装,唇角微扬的弧度和昨夜亲吻她时如出一辙。这栋占地千平的别墅安静得近乎诡异。
玄关处传来钥匙串的轻响时,苏语的脊背瞬间绷紧。门轴转动的吱呀声里,裹挟着清晨潮湿的雾气和青草气息。穆承远推门而入,黑色运动外套的拉链随意敞着,露出里面吸汗的深灰色速干衣,布料紧贴着起伏的胸膛,几道汗渍蜿蜒而下,在腰线处晕开深色痕迹。他摘下黑色棒球帽,微卷的发梢还在往下滴水,脖颈处滚落的水珠顺着凸起的喉结滑进衣领。
“醒了?”他抬头看她,琥珀色的眼眸在逆光中像是淬了层蜜色,嘴角却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我还以为你会睡到中午。”说话间,他弯腰解开运动鞋带,动作利落又随意,露出脚踝处缠绕的护腕绷带,边缘沾着星星点点的泥渍。苏语注意到他小腿肌肉随着动作绷紧,泛着健康的古铜色,与昨夜温柔却强势的模样判若两人。
空气里弥漫着雪松混着汗水的气息,苏语突然想起昨夜被他禁锢在床上时,同样的味道铺天盖地将她淹没。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后腰撞上冰凉的栏杆,发出细微的闷响。穆承远系鞋带的动作顿了顿,抬头时目光扫过她泛红的耳垂,笑意更深:“怕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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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没站稳。”苏语别开眼,声音有些急促。
穆承远走过来,带着跑完步的热气。
在她身前停下脚步,抬头打量他。
衣冠整齐,头发,也已经梳好,扎在脑后。
素静的小未施粉黛,看上去有些苍白憔悴,那是昨晚被他折腾惨了的杰作。
他抬手看表的动作优雅从容,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怎么不多睡会儿,不累?”声音带着清晨特有的沙哑,尾音轻轻上扬,像羽毛扫过耳畔。
苏语抿了下嘴:“今天不是周末,要上班。”
穆承远低笑出声,迈步走近。雪松混着咖啡的气息将她笼罩,他抬手抚过她耳后碎发,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我帮你请了婚假,你不用去上班。”指尖划过她泛红的耳垂,轻轻捏了捏,仿佛在逗弄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苏语脸色瞬间沉下来,后退半步拉开距离:“你请什么婚假,只是领证,又没有举办婚礼。”语气里带着压抑的恼怒。
穆承远的拖鞋碾过波斯地毯,柔软的绒毛在鞋尖凹陷出痕迹,他上前时带起的气流拂过苏语耳畔碎发。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挂在嘴角,像淬了蜜的刀刃,危险又诱人。“穆太太这是在埋怨我没有给你婚礼?”他屈指勾住她垂落的发丝,缠绕的动作轻慢得近乎挑逗。
苏语后背抵着雕花餐边柜,柜角硌得生疼,却不敢挪动半分。男人骤然逼近的俊脸占据全部视野,琥珀色瞳孔里倒映着她慌乱的模样,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密的阴影,随着急促的呼吸微微颤动。“没、没有,”她别开眼,喉间发紧,“只是觉得没有必要请婚假。”
穆承远的指尖顺着她泛红的耳垂滑到下颌,轻轻抬起她的脸。厨房窗外的麻雀扑棱着翅膀掠过,惊起一片细小的尘埃,在两人交缠的呼吸间飞舞。“如果你真的想要婚礼的话,我会给。”他的声音低沉而笃定,尾音像羽毛扫过心口,却让苏语莫名感到一阵酸涩。
她暗自咬住下唇,指甲掐进掌心。哪个女孩不憧憬洁白的婚纱、漫天的玫瑰和亲友的祝福?可这话梗在喉咙里,终究化作一声叹息。晨光透过纱帘落在穆承远肩头,将他的轮廓镀上金边,却照不进他眼底深不见底的旋涡。
“不过,今年不合适,你奶……”
”我知道。”没等穆承远说完,苏语就打断了他的话。
“其实我无所谓的,你不要有负担。”这话她说得飞快,像是怕晚一秒就会泄露语气里的哽咽。
苏语的手掌抵在穆承远胸前,隔着单薄的衬衫都能感受到他胸腔传来的温热。男人身上混着晨跑后的汗水与雪松香水的气息,扑面而来的压迫感让她耳根发烫。她用了几分力推搡,却只换来对方纹丝不动的笑意。
“累的话再去睡个回笼觉,饭做好叫你。”穆承远屈指弹了弹她泛红的鼻尖,转身走向开放式厨房。苏语望着他利落地系上深蓝色围裙,金属扣环在晨光下泛着冷光,修长手指将垂落的袖口随意挽起,露出小臂紧实的肌肉线条,与记忆里那个商界叱咤风云的形象重叠又割裂。
她鬼使神差地跟过去,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橱柜边缘的雕花:“你要亲自做饭?”
穆承远回头挑眉,手中的陶瓷刀正精准地切开牛油果,果肉的翠色与刀刃的冷光相映成趣:“要不然你来做?”尾音带着调侃的上扬,吓得苏语慌忙摆手。
“不是,我的意思是……”她盯着料理台上整齐排列的进口厨具,意大利手工铸铁锅泛着油亮的光泽,连砧板都是整面乌木打造,“做饭这种事不都是应该由……”
穆承远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将切好的牛油果片码在全麦面包上,动作行云流水:“范叔的母亲生病了,范叔冯姨请假回去照顾了。
“哦,这么大的别墅,就只有范叔和冯姨两个人吗?”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穆承远手中的动作顿了顿,转头时嘴角抽了抽:“难道在穆太太的心里,我这里必须是佣人成群?”他倚着料理台,围裙上沾着几点蛋黄,却丝毫不减压迫感。
苏语尴尬地笑了笑,她心里确实这么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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