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旬的话音刚落下,走廊处便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
下一秒,傅洋和诗怡的身影便出现在了病房门前。
“小语怎么啦?”傅洋急切问道,毕竟他才是苏语法律意义上的家属,主治医生在穆承远拒绝给苏语打针后,第一时间便给他去了电话。
穆承远原本低垂的眼眸略微抬了抬,平静地看向傅洋,沉稳答道:“闹了一阵,这会儿睡着了。”声音不疾不徐,却莫名让人安下心来。
傅洋脸上的担忧仍未褪去,眉头依旧紧紧拧在一起,他动作轻柔地拉开病房门,身子微微前倾,小心翼翼地往里面瞧了一眼,目光在病床上苏语安静的睡颜上停留片刻,像是要确认她是否真的安然无恙,而后又轻手轻脚地将房门重新合上,生怕惊扰到屋内沉睡的人。
“怎么会忽然情绪不稳定?”傅洋满脸疑惑,再次开口询问,眼神在穆承远和陆旬之间来回游走。
“因为她的母亲?”这次回答的是陆旬,他微微歪着头,脸上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眼神却透着几分探究。
“舅妈?”傅洋眼底瞬间涌起一些难以名状的情绪,有疑惑,有担忧,更多的是不解:“她是不是又对小语说了什么不好听的话?”
陆旬轻轻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轻声问道:“傅总,对于苏语的母亲,你了解吗?”这问题像是一把钥匙,试图打开关于苏语母亲那神秘又复杂的过往。
傅洋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浮现出一丝怅然:“她遭遇车祸后,性格就变得很怪癖,对我们这些亲戚朋友都十分淡漠,和我舅舅之间也没了往昔的温情,对小语更是没表现出多少为人母的感情。这么多年,我也想不明白,那场车祸到底改变了她什么。”
诗怡一直静静地站在一旁,听着他们的对话,此刻忍不住插话道:“可是之前小语虽然和舅妈关系不亲近,但也没见因为她情绪波动这么大啊。”她微微蹙着眉,眼中满是关切,一边说着,一边下意识地揪紧了衣角。
陆旬双手下意识地抱在胸前,周身散发着思考时的凝重气场。他的目光若有所思地在地面上停留片刻,随后缓缓抬起,看向一旁沉默不语的穆承远。
两人对视,穆承远读懂了陆旬眼中的询问与迟疑,微微抿了抿唇,率先打破沉默,声音低沉而平静:“把我们知道的事情都告诉他吧,他是苏语的哥哥,有权利知道。”
陆旬点了点头,把向之涵和杨婉的母女关系,以及他们最近查到的都告诉了傅洋。
傅洋听完,脸上的神色瞬间变得阴沉,他紧攥着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额头上的血管也微微凸起,压抑着的愤怒让他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倘若真的是按照你们的猜想,这个‘杨婉’根本就不是我的舅妈,那么这肯定是一场蓄谋,那我舅舅和姥姥的死也和他们脱不了干系。”
“真没想到,小语一个人默默扛着这么多事,她心里该有多痛苦啊!”诗怡满脸心疼,眼眶微微泛红,声音里满是担忧,忍不住补了一句。她的手不自觉地攥紧衣角,脑海中不断浮现小语平日里故作坚强的模样,只觉得心里像被一块大石头压着,沉甸甸的。
傅洋重重叹了口气,胸腔剧烈起伏,无奈又心疼地开口:“这丫头,从小就爱把事儿藏在心里。小时候受了委屈,也只是自己偷偷抹眼泪,不肯说出来。自从舅舅出了事,她整个人就像被一层厚厚的壳包裹起来,更是变得什么都不愿说。我真怕她……”话还没说完,兜里的手机铃声突兀响起,那尖锐急促的声音,硬生生打断了他未尽的话语。
他低头看了眼来电显示,眉头微微一蹙,抬手接起,声音尽量保持平稳:“你好,叶医生。”
电话那头传来叶医生温和又关切的声音:“你好,傅先生。我想问问苏语最近情况如何,我给她打了好多电话,一直都没人接。我实在放心不下。”叶医生的语速稍快,透着明显的焦急。
傅洋下意识地转头,目光穿过长长的走廊,隔着那扇紧闭的门,望向苏语所在的病房,神色凝重地回复道:“小语她身体不太舒服,正在医院调养。”
叶医生的语气里立刻染上了担忧:“她怎么啦?上次她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正好在国外出差,当时我们还说好了等我回来就联系。我本想着一回国就去找她,帮她疏导疏导,可这电话一直打不通……”
“她找过你?”傅洋握着手机的手不自觉收紧,指节因为用力微微泛白,声音也不自觉拔高了几分。
叶医生肯定地回应:“是啊!那次她听起来情绪很低落,声音都带着哭腔,我还没来得及细问,就因为航班要起飞被迫挂断了。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你可一定要和我说实话,这孩子我一直都很担心。”
傅洋沉默了一瞬,脑海里快速权衡着,才缓缓开口:“她最近情绪确实不太稳定。这样吧,叶医生,我会转告她,让她尽快联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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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医生连忙应道:“好的,那就先这样。要是有什么需要,随时联系我,再见。”
“再见。”傅洋挂断电话,转身面向身旁的几个人,神色忧虑地说道:“叶梦,是苏语之前的心理医生。她刚说,苏语前段时间找过她,可惜她当时在国外。”他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摇头,脸上写满了无奈。
诗怡听完,顺着他的话往下说,脸上满是愁容:“其实这段时间我也察觉到小语不对劲了。她表面上看着风平浪静,每天照常上班、吃饭,可我知道她心里肯定憋着事儿。这种反常的平静,才最让人害怕,就怕她哪天突然撑不住了。”诗怡说着,眼眶再次湿润,满心都是对小语的心疼。
走廊侧边的窗户没关,一阵裹挟着寒意的风“呼啦啦”灌进来,恰好拂过穆承远那因震惊而不自觉紧缩的眉头。他薄唇轻启,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苏语得过抑郁症?”
傅洋神色凝重,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才缓缓沉重地点了点头,语气里满是心疼:“舅舅出事后的那段时间,她一个人默默承受了太多太多。那些流言蜚语、各方压力,像一座大山一样压得她喘不过气,整个人瞬间就垮塌了,精神支柱一倒,甚至因为想不开,寻短见了好几次。”
“好几次?”穆承远的眉头皱得更深,他只知道的只有一次。
傅洋深吸了口气,胸腔剧烈起伏着,继续说道:“后来,我四处打听,好不容易才给她找了叶医生。经过叶医生一段时间耐心细致的治疗,她才慢慢地好转起来。所以,穆总,当初你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我才那么严肃地警告你,她真的再也经不起任何折腾了。”
穆承远头部往后倚靠在墙上,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力气,目光低垂,满是懊悔与自责。当初他还以为苏语是因为和夏景浩感情破裂受到的伤害,却从未想过背后藏着这么多辛酸。
就在他刚要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突兀的手机铃声打破了略显压抑的氛围,两种截然不同的手机铃声同时尖锐地响起。
穆承远和陆旬下意识对视了一眼,眼神里都带着几分疑惑,随后各自迅速接起电话。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只见他们两人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原本舒展的眉头也同时紧紧皱起,握着手机的手不自觉攥紧。
挂下电话的那一刻,两人像是心有灵犀一般,同时望向对方,又同时开口。
穆承远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几分不可置信:“夏老头在狱中病发身亡。”
几乎同一时刻,陆旬也吐出几个字:“姓叶的自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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