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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六博坊。
&esp;&esp;“快快快,给我买大!”
&esp;&esp;“兀那小子,别跑,敢偷我的东西,也不看看你大爷是谁!”
&esp;&esp;“混蛋,敢在这里耍花腔,找死吧!”
&esp;&esp;“滚,滚开,都给老子滚。”
&esp;&esp;凌乱而混杂的声音汇聚在一起,一片嘈杂之声,眼前更是污浊不堪,红着眼睛盯着赌桌的,飞快抓住第三只手的,还有那把人按在地上准备开揍的,更有好似赢了钱,一副大爷样子,准备吆五喝六的……
&esp;&esp;形形色色的人汇聚在一起,宛若一副众生相,其中却多了些躁动,以至于那些表情夸张的,更像是恶鬼一般。
&esp;&esp;二楼上的窗户悄无声息地合拢,只在关闭的刹那,室内好像猛然一静,外头那些声音都似隔了好远距离一样,不再那么聒噪了。
&esp;&esp;“这几日的生意可好?”
&esp;&esp;“劳王爷挂念,尚可。”
&esp;&esp;暗金于光下若溪水流淌,在那一片黑色之上交织成莫可言说的图案,粼粼之光,不可尽描,像是那无端的思绪,行至某处便戛然而止,亦或者是毫无因由地蔓延开去,好像一片藏于水下的暗绿海藻。
&esp;&esp;过分白皙的肌肤大半保持在阴影下,却还有部分,不得不被光斑所照耀,让那份白显得刺目而耀眼。
&esp;&esp;“何必称‘王爷’,也太生分了些,这些时日不曾去府上拜访,姑祖母近日可好?最近得了一支百年老参,正要送去给姑祖母……”
&esp;&esp;寒暄客套的话含着笑意,仿佛有些亲近,只看室内两人年龄,似乎也是兄弟一般,只气质多有不协,尤其是那好似做弟弟的,全无对兄长的谦恭,明明是坐着的,说话姿态倒有几分居高临下,若俯视一般。
&esp;&esp;“王爷客气了,礼数规矩,不可不尊。”
&esp;&esp;暗金浮动,话像是只说了一半,便用雪白的帕子遮住了口鼻,轻轻咳嗽起来,垂下的眼睫也似落了碎金一样,让那清冷的眼底都多了些暖色,却破不开脸上的千年寒冰,一股子冷硬之气怎么都压抑不住。
&esp;&esp;年轻的王爷微微变了脸色,目光之中本就未曾有多的亲情更是点滴不胜,话音一转,也不再试图亲近,反而用了“郡王”之称。
&esp;&esp;“郡王的心思,怕不是要待价而沽?”
&esp;&esp;他的手指曲起,敲了敲桌,沉闷的声响若催促一般,也有几分警示的意思,与他眉宇之间的不悦相合,若在催促着什么。
&esp;&esp;博阳郡王放下手来,雪白的手帕叠了叠,重新收起:“王爷说笑了,本是边缘人,哪里有待价而沽的底气?”
&esp;&esp;“呵,郡王这是拿本王当傻子糊弄呐!”
&esp;&esp;年轻王爷变了脸,不等博阳郡王再说什么托词,就直接说:“本王知道,本王的劣势就在于太过年轻,不要说郡王了,朝中重臣也不把本王看在眼里,前头那几个年长的,各有筹码,该分的都分了,留给本王的,不足一成,他们都觉得本王不能成事,不足以反败为胜,但,本王就不信这个邪!”
&esp;&esp;说到这里的时候,年轻王爷拍了一下桌子,眼中似乎也涌上些狠劲儿来,紧盯着博阳郡王,“盖子还没掀起来,入场晚的未必就不能赢,郡王说对吗?”
&esp;&esp;最后一问,若有逼迫之意,他站起身来,微微向前倾身,便有阴影,先一步呈压倒之势,覆盖在博阳郡王身上,遮住了阳光。
&esp;&esp;那落在白皙肌肤上的光斑也就此消失,让博阳郡王的整张脸都落在阴影中,似乎已经被黑暗吞噬一样。
&esp;&esp;连那衣上的暗金也就此隐没不显,任谁去看,只能看到一片纯然的黑色,可这样的他,不动如山,依旧垂着眼,仿佛察觉不到这外在的压力,任由年轻的王爷在肆意宣泄自己心中的憋闷,好像那一个个舍不得下桌的赌客。
&esp;&esp;若有几分癫狂,早就蓄势待发,又被克制在平静的表相之下,呈现出不协调的狂乱姿态。
&esp;&esp;“王爷要凭什么赢?”
&esp;&esp;博阳郡王忽而问,这一问,像是戳破了某些假象,又或者打破了封禁的冰川,让那破碎的冰凌也多了几分逼人之态,锋锐朝上。
&esp;&esp;不再是一成不变的漠然,也不似全无活人之态的冰冷,年轻的王爷见博阳郡王抬眸看来,目光之中若有几分质问之意,他轻笑了一下,随着笑声,刚才的压迫感也消散了,他站直了身体,影子移位,光斑重新落在了博阳郡王的脸上,耀眼的白。
&esp;&esp;“我既然来找你,你就当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
&esp;&esp;年轻王爷不肯直接开口说自己想要什么,恍若试探,希望对方尽可能暴露自身的底牌。
&esp;&esp;然而博阳郡王并未听从他的心意,他也笑了:“我以为、王爷是聪明人。”
&esp;&esp;——聪明人,就不应该问蠢问题。
&esp;&esp;——聪明人,也不应该考虑那些不应该得到的东西,徒增烦恼。
&esp;&esp;许是多年病弱,他的声音谈不上有力,甚至还有几分断续乏力之感,但那话语尾音的笑意,像是在嘲讽一样,成功惹得年轻王爷红了脸——他在生气。
&esp;&esp;可谁又在乎他是不是生气呢?
&esp;&esp;博阳郡王起身,像是已经不想在蠢货身上浪费时间,听那些无意义的陈词滥调,他整了整衣袖,抬步就要离开,临走却还不忘留下一句欢迎词:“坊内诸乐,王爷随意。”
&esp;&esp;“你——”
&esp;&esp;年轻王爷没想到博阳郡王竟然敢如此轻慢对待自己,碰了一鼻子灰的同时脸上有几分下不来,脸色发黑,却只能挥舞拳头击打空气,他并没有能够直接威胁到对方的实力。
&esp;&esp;皇子身份,获封珩王,的确是比郡王高贵,但……他手中所有的,却远远不如博阳郡王,连同皇帝的信任,他都不敢说自己比博阳郡王拥有更多,这种情况下,他又能如何,他想要的是博阳郡王的帮助,而非——成仇。
&esp;&esp;走出房门,外面的喧嚣再次入耳,实在是吵得人头疼,博阳郡王微微皱眉,他稍稍加快了脚步,走到后院,方才耳边清净,也能听得一二女声欢笑。
&esp;&esp;“王爷,珩王那里……”
&esp;&esp;随从请示意见。
&esp;&esp;“不必管。”博阳郡王摆摆手,不以为意,“能够找到这里,他总还是有几分聪明,但也就这几分罢了,不然也不会说出那样的话来,惹人发笑。”
&esp;&esp;能够知道明面上并不涉及任何纷争的大长公主府其实掌握着一部分势力,这是珩王的聪明,但他的愚蠢就在于,他并不明白,这部分看似不见光的势力,并非大长公主府所似有的,而是皇帝的允许才存在的,最终是为皇帝所用的。
&esp;&esp;不清楚这一点,也就让他刚才犯了蠢,还没拿到虎符,就想着让将军俯首投靠,凭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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