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朦胧熹微的晨光破开夜色,整座绯红公馆缓缓从沉睡中苏醒。
浅淡的金辉穿透稀薄的晨雾,温柔覆落在公馆错落雅致的尖顶之上,为暗沉的屋瓦镀上一层温润的柔光。庭院里,昨夜庆典遗留的彩带与灯笼还没来得及完全撤去,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沾染着清晨的露水,折射出细碎的光芒。几只早起的雀鸟在树篱间跳跃,清脆的啼鸣错落响起,刺破晨间的静谧,为清冷的清晨添了几分鲜活生机。
公馆的妖精女佣们已然各司其职,开启了一日的工作。她们提着水桶与抹布,身姿轻盈地穿梭在长廊与庭院之间,动作轻盈,偶尔传来几声细碎轻柔的笑语,悄然驱散宅邸的沉寂。厨房的方向袅袅飘出烘焙面包的醇厚焦香,混着鲜奶的清甜、庭院草木的湿润芬芳,在澄澈清新的晨风中缓缓交融、漫溢开来。
公馆附楼走廊的尽头,薇薇安的房间依旧沉在一片静谧的幽暗之中。厚重的深色窗帘遮挡住了大半的天光,只留下一线淡金色的光带从帘缝中渗入,在木地板上拉出一道狭长明晰的光影。屋内空气交织着墨纸的淡香、昨夜残留的浅淡酒气,还萦绕着一缕未曾散尽的暧昧余温,朦胧又缱绻。
房间正中的四柱床,深蓝色丝绒床幔半垂半掩,将床榻内的光景笼入一层朦胧柔和的阴影,隔绝了外界的晨光与喧嚣。
薇薇安侧卧在床铺外侧,紫檀色的长发松散地铺落于枕间,呼吸平稳绵长。她身上还穿着那件洋装,此刻略显凌乱,褪去了平日的清冷疏离,沉睡的眉眼恬静柔和,尽数显露着少女独有的柔软温顺。
床铺的另一侧,另一道意料之外的身影——洛羽,正安静地侧卧而眠,面朝床榻内侧,银白长发肆意铺散,乌黑的发尾轻贴在白皙的面颊边,纤长的睫毛静静垂落,呼吸均匀安稳,睡得格外沉熟。
而横亘在两位少女中间的泽塔,已然悄然睁开了双眼,眼底翻涌着难以掩饰的窘迫与慌乱。他暗自咽了口唾沫,率先侧目看向身侧的薇薇安——对方的右手依旧牢牢地扣着自己的左手,指节紧扣,无论他如何挪动手腕,都无法挣脱分毫。
随后,他又僵硬地转头望向右侧的洛羽,少女柔软的胸口轻轻贴靠在他的手臂上,细腻温热的触感清晰传来,让他浑身瞬间紧绷,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
“唔呃……这下,糟糕了……”泽塔脸颊发烫,无奈地仰天轻叹一声,心底满是生无可恋。他暗暗咬牙,强行压下心底的慌乱与肢体的僵硬,大脑飞速运转:“要是薇薇安醒过来,发现床上多出两个人……我绝对会被科琳或者洛蕾塔小姐直接‘处理’掉吧…!”他强迫自己忽略身侧两侧传来的温热触感,轻咬下唇,凝神屏息,“必须…得趁她醒来之前,从床上离开……”
“唔嗯……”
就在泽塔暗自盘算之际,身侧的薇薇安忽然发出一声软糯慵懒的轻哼。她的身躯微微转动,原本紧扣着泽塔的手指悄然松弛,缓缓从他指缝间滑落。
好机会!
泽塔眼中瞬间闪过一丝精光,立刻趁势悄悄抽出左手,终于摆脱束缚,触到微凉的空气。可他心底的松懈才刚刚升起,变故骤然发生——薇薇安无意识地向着温暖的热源挪动身形,下一秒,柔软的手臂便轻轻环住了泽塔刚刚挣脱出来的左臂,将他牢牢抱住。
与此同时,右侧的洛羽也似乎是被身边的动静惊扰,下意识向中间靠拢,纤细的手臂轻轻圈住了他的另一条胳膊。
“糟了!”泽塔瞬间被两位少女紧紧夹在中间,四肢僵硬,浑身石化,彻底动弹不得,连一丝小动作都不敢做。
或许是身侧细微的动静惊扰了沉睡的人,薇薇安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纤长的眼睫轻轻颤动,缓缓从酣睡中苏醒。
“唔呃……头好晕……”她的嗓音沙哑慵懒,带着浓重的睡意,下意识收紧怀中的手臂,小声嘟囔着抱怨,“都怪大小姐……非要灌我那么多酒……绝对不会轻易原谅她……嗯……?”
随着昏沉的睡意渐渐褪去,模糊的视线缓缓聚焦。而映入眼帘的那张熟悉的脸庞,让薇薇安的所有动作瞬间僵滞,话音戛然而止,环在泽塔手臂上的双手也骤然僵硬在原地。
“呃……那个……薇薇安小姐……”泽塔尴尬地扯了扯嘴角,硬着头皮对上她错愕的目光,声音紧绷干涩,“早、早安?”
“早安……?”
薇薇安下意识应声,可仅仅一秒之后,她便彻底僵住。绯红的色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爬满她的脸颊、脖颈,整张脸滚烫得惊人。
“唔噫?!”一声羞赧的轻呼溢出唇边,她猛地松开手臂,慌乱地撑起身子坐起,双手紧紧环住自己的身体,满眼的震惊与羞耻。她慌乱地看向泽塔,声音止不住地发颤:“泽、泽塔?!你怎么会在这里?!我、我昨晚……”
她语无伦次,慌忙低头扫视自己的身体,确认衣衫完好无损之后,才稍稍松了口气,可眼底的水光与羞意却愈发浓重:“呜呜…我、我昨晚都…都做了什么…”
“等等,薇薇安小姐!你先别紧张!我可以解释的!”泽塔连忙抬手示意,急切地想要开口辩解,“昨晚你喝醉了,我送你回来休息,之后事情是——”
“唔嗯……泽塔?”然而,泽塔还没来得及把话说完,右侧的洛羽也被两人的动静彻底惊醒。她微微蹙眉,扶着泽塔的肩膀缓缓坐起身,慵懒地靠在床头,嗓音带着初醒的沙哑与清冷,眼底满是惺忪的倦意。“一大早吵什么……”
看着突然多出的第二个人,薇薇安瞳孔微缩,瞬间抱紧怀中的被褥,羞愤与震惊交织,声音几乎带上了哭腔:“为、为什么还有第三个人?!到底怎么回事……难、难道是大小姐的恶作剧?这…这实在是太恶劣了!”
“不是的!其实——”
咚咚咚——
就在泽塔还想再度辩解之际,一阵清脆的敲门声骤然响起,突兀地打破了房间内慌乱的氛围。
屋内三人瞬间噤声,齐刷刷转头望向那扇未上锁的木质滑门。门外很快传来苍井元气满满的清脆嗓音,活力十足:
“喂喂,小薇!太阳都晒屁股啦,快点起床啦!今天可是难得的休息日,大小姐说要带我们去红城玩儿哦!”她稍稍停顿,语气愈发期待,“对啦!大小姐还说,这次的‘公馆团建’可以带着朋友一起噢!”
“嘿嘿,我已经邀请了阿铃妹妹和小南瓜妹妹了!本来还想叫上泽塔和洛羽小姐的,不过小南瓜说他们一大早就跟着科琳去牵龙了,暂时不在公馆,没办法告诉他们这个消息了…不过,应该很快就会回来吧?等泽塔回来后,我一定要好好看看小南瓜说的那只‘龙’!”
屋内的泽塔与洛羽对视一眼,双双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然与无奈。泽塔欣慰般地轻轻舒了一口气,低声喃喃:“小南瓜……居然连借口都帮我们想好了……真的太靠谱了……”
“嘘……!”一旁的薇薇安见状瞬间慌了神,连忙扑上前伸手死死捂住泽塔的嘴,脸颊红得通透,满眼紧张,“笨、笨蛋……!别说话,会被听到的!”
门外的苍井迟迟没有听到回应,不由得疑惑出声:“小薇?怎么不说话?还没醒吗?不对,你的呼吸听起来好快,还有点紊乱……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还是又被自己乱放的书砸到脚、疼得说不出话来啦?需要我进来帮你……”
“不、不用了!”薇薇安咬紧下唇,捂着泽塔的嘴,努力抬高音量,强装镇定,声音却抑制不住微微发颤,“我、我只是……昨晚被大小姐灌了太多酒,胃还有些不舒服……需要缓缓,不用管我…!”
“啊,原来是这样呀!那…我去厨房给你泡杯醒酒茶!你乖乖躺着等我回来哦!”
门外原本微微松动的滑门轻轻合拢,紧接着便是渐行渐远的轻快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
“……哈啊,太好了…”薇薇安紧绷的身子骤然松懈,长长吐出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落地。可下一秒,她立刻转头,目光牢牢锁定床上的两人,鼓着通红的脸颊,又羞又气地追问:“所以——泽塔!你们两个…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床上?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快解释清楚…!”
“那个……说来有点复杂。”泽塔尴尬地抓了抓头发,下意识瞥了一眼身旁神色淡然的洛羽,压低声音解释,“昨晚你宴会上喝太多酒,回来的路上直接醉倒了,我只能先把你送回房间休息。但之后……”
听着泽塔的叙述,薇薇安紧绷的眉头稍稍舒展,脸上的羞意褪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迟疑。可转瞬之间,零碎的记忆涌上脑海,她的脸颊再度爆红,立刻伸手打断了他的话。
“够、够了……!别说…这些,我都想起来了…”她轻轻垂下脑袋,紫檀色的发丝垂落遮住泛红的脸颊,声音微微颤抖,“剩下的……等我起床之后再说……埃莉诺随时可能回来,你、你们该走了…!”
“唔…那、那好吧?”
“哼嗯……”一直沉默的洛羽,此时忽然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轻哼,赤眸平静地扫过薇薇安通红的脸颊,又落在泽塔略显尴尬的侧脸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微妙的凉意,“看来,还有不少事情,是我不知道的呢。”
“呃咳咳!别多想了,洛羽…我们还是先走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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