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想,睡不着,干脆拉过陈玉楼,扯起老本行:“哎,老陈,你听过赶尸的怪事没?我当年……”
他笑了一声,眼神幽幽的。
当年他干赶尸的,不光运尸,更运黑货。
靠这门手艺,一步步爬到三湘土皇帝的位置。
他心里清楚得很——这义庄的尸,都泡过药,筋骨早僵透了,根本动不了。
可说起这“耗子二姑”,倒是有个野话传得沸沸扬扬:
十几年前,守这义庄的是个姓乌的老头,人称“老乌”。
山里人最爱吃血豆腐——猪血混豆腐,搓成团,挂灶台熏干,闻着就流口水。
有天晚上,老乌煮了锅血豆腐,正流着哈喇子守着,门口突然“咚咚”砸响。
他跑出去开门——空无一人。
回头一看,好家伙,一个年轻女人蹲在锅边,正伸手捞着热腾腾的血豆腐往嘴里塞!
老乌脑门一热,心说:哪个土匪婆子胆子这么大,敢来偷我锅里饭?
抄起柴刀就劈!
那女人头也不抬,抱起锅就蹿。
老乌追出山坳,一刀剁下,只听“啪”一声——竟从女人屁股上掉出一条毛茸茸、油亮亮的老鼠尾巴!
老乌吓一跳,可他是天天跟死人打交道的,胆子早练出来了。
他举刀要再砍,女人却哭着扑通跪下:
“相公,我闻见血豆腐味,实在扛不住……不是故意偷的。
可你把我的尾巴砍了,我变不回人形了……若你不嫌我丑,我愿跟你过日子,洗衣做饭,守一辈子义庄。”
老乌光棍半辈子,别说女人,连狗都不肯靠近他家门。
如今眼前这“东西”,虽长了鼠头,但身子是真女人。
一咬牙,当晚就把人娶了。
后来老乌上山采药,被黑熊拍死。
媳妇乌氏守了义庄,孤身一人过活。
可寨子里的老人们私下嚼舌头:这事根本不是那样。
那乌氏,根本不是老鼠精。
她是山外逃难来的女人,脸上有疤,眉骨突出,眼睛小得像豆子,人嫌狗弃。
有人拿她长相开玩笑,说她“像耗子”,一传十,十传百,叫着叫着,连她真名都忘了。
没人记得她姓什么,也没人问她从哪儿来。
就叫她——耗子二姑。
她从不解释,也不恼,天天扫院子,守灵位,给来往的尸首点一盏灯。
直到那天,门板上多了一块牌位。
她,成了他们中间,最安静的一具尸。
不少当娘的,一到晚上哄孩子睡觉,嘴边就挂这么一句:“再闹?耗子二姑来抱你了!”
小孩一听,立马噤声,眼珠子瞪得溜圆,连哭都不敢出声。
那玩意儿可不光是传说——真有这么个人,长得跟老耗子精似的,鼻子塌、耳朵尖、牙暴得能啃砖头,一脸倒霉相,走到哪都让人脊背发凉。
陈玉楼年轻有学问,脑子灵光,还懂面相,早知道这世上就有这种天生异相的人,不稀奇。
可命这么苦,脸又长得像被雷劈过,这辈子怕是没好日子过。
他见大伙儿越说越玄乎,忍不住开口打断:“别瞎传了,人家生前就活受罪,死还被编排,何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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