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行驶到李府时,并没有停在正门,而是拐个弯去了后门。
家仆们将五花大绑还堵上了嘴的姑娘拉下马车,从后门送了进去。
白黎谨慎地观察了一番,找到个隐蔽的角落一个纵跃便跳过了高墙。
那家仆已经拽着女子走远了,白黎原本想跟上去,但恰巧遇上一队巡视的护卫,他连忙隐藏起自己的身形。
那群护卫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坠在队尾的那人“啧啧”摇头,感叹道:“又抓来一个,这都第几个了?”
带队的人回头瞪了他一眼,“管好自己的嘴!老爷的事儿,少议论!”
说罢他们继续前进。
跟丢了人,对这侍郎府也全然陌生,白黎花了小半个时辰,躲过好几波巡视的护卫才找到了名女子被关押的地方。
门外站着一名看门的家仆,正蹲在门口揉着肚子。这会儿已经是吃饭的时间了,那家仆被派守在这里,肚子饿的咕咕叫。
这时门口路过一名家仆,招呼他一块去吃饭。
“你先去吧,我还得守着她呢。”
那人道:“哎呀,她一个手无寸铁的弱女子,被五花大绑还堵上了嘴,在这侍郎府的后院里,她还能插上翅膀飞了不成?又不是第一次绑人回来了,你紧张什么?走走走,吃饭去!”
那守门的家仆一想的确如此,便也不再管屋里的人,高高兴兴地吃饭去了。
白黎试着推了一下窗户,好在没关严实,他快速翻了进去。
那女子正蜷缩在床榻边上,见有人翻了进来,吓得“呜呜”直叫,缩着身子往后退。
“嘘,别怕,我不是来害你的。”白黎轻声安慰道,关上窗户,一步走入了烛光能照到的范围内。
一身黑红色劲装的少年,面容俊秀,目光澄澈,怎么看也不像是个坏人。女子慢慢地放松了下来。
“你别怕,我不是侍郎府的人。”白黎在她身边蹲下,轻声道,“你想不想从这离开?”
女子眼睛一亮,用力地点着头,但点了一半,目光突然呆滞住,又黯淡了下去。
白黎猜想她有话说,便轻轻摘下了她口中的布。
女子低声道:“公子,绑我的不是普通人,是户部侍郎,倘若我跟你走了,他们怕是要去寻我家人麻烦。”
白黎愣了一下,“你有家人?那为何流落至青楼?”
闻言,女子原本已经哭干了的双目又一次盈满泪水,“我是被我爹卖进去的……我自小丧母,家里还有一个弟弟,父亲养我们二人实在艰难,便将我卖至青楼让我赚钱养家。楼里的妈妈见我可怜,不逼我卖身,允许我留在后院做个伺候丫鬟。哪知……哪知前日不小心撞见那李大人,他……他就说要买我回家做通房,我不愿意,他今日就派人来抢我……”
她越说声音便越颤抖,说到最后已经泣不成声。
白黎眉头紧皱,有些不理解:“你的家人将你卖进楼里时,可没考虑过你会不会被糟蹋,你如今身陷囹圄,却还要为他们着想?”
女子流着泪,什么也说不出来。
“你若愿意,我能救你出去。”
女子充满感激地望着他,“多谢公子,但家母离世前,曾嘱托我要照顾好弟弟,我不能……不能害了他们……”
白黎叹了口气,“既然你心意已决……”
直到亥时,白黎才回到宅院。
栾昀棠正沉着脸坐在院子里等他,见他回来,挑眉道:“在外面玩疯了?快宵禁了才回来?”
白黎两手空空的,给栾昀棠带的零食为了方便潜入侍郎府,早被扔在了侍郎府的墙外,如今也不知道是被流浪汉捡去了,还是被狗叼走了。
折腾了一个多时辰,他肚子早饿了,神情恹恹地拉着栾昀棠的手臂,一下坐在他的腿上,窝进他的怀里,“我饿了……”
他难得的撒娇让栾昀棠的气都消了八分,无奈地把人圈在怀中,吩咐守在远处的下人去准备饭菜,然后才开始柔声询问他,“去哪玩了,怎么回来还不高兴了?”
白黎抓着栾昀棠垂落在胸口的发丝,一缕一缕地绕着手指玩,缓缓将今日遇到的事同他说了。
“我想不明白……”白黎说,“她的家人如此待她,她却还想要保护他们。可她一旦进了侍郎府,跟进了地狱有什么区别?她在里面受苦受难,她的家人在外边享受她用苦难换来的银子……她怎么这么傻?”
栾昀棠抓住他无意识将自己头发打成结的手,握在手心里揉了揉,“这是她自己的选择,你不必为此难过挂怀。”
“我知道……”白黎低声道。
他只是想起了自己。他的父母因为瘟疫去世,伯父霸占家田,又将小小年纪的他独自丢在云罗山下,自那以后,他就再不将他们当做自己的家人。拜入师门后,师傅和师兄师姐们待他如血缘之亲,对那时的他而言,他唯一的家就是云罗山。
如今有了栾昀棠,他才有了第二个家。
思及此,他忍不住又往栾昀棠怀中缩了缩。
仆人们很快送上来一桌热腾腾的饭菜,白黎饿的慌,将其一扫而空。
到了第二日傍晚,白黎突然提出要再去一趟侍郎府。
栾昀棠挑眉道:“不是让你不要再管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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