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福已无牌可打。
必须利用骑兵的机动性,在敌军立足未稳时,给予最大程度的打击和干扰,为后方布防、为可能出现的转机,争取哪怕多一天的时间。
“卢绾,応国境内,所有府库,全部打开!粮饷、军械,优先供给方子口方向和铁门关援军!征发所有可用车马,加快转运!告诉各郡守,此乃国战,敢有推诿懈怠、中饱私囊者,立斩不赦!”
一道道铁血命令颁下,一种悲壮绝望的喧嚣。
所有人都知道,方子口可能守不住,也必须在那里,让日岛人付出血的代价,拖住他们,消耗他们。
戚福独自走到窗边,天际泛着不祥的鱼肚白。
方子口,此刻恐怕已是血火地狱。
张顺在看着敌人的残骸寻找差距,而他,则要将整个王国残存的力量,押在这个即将失陷的口子上,进行一场胜负未知、代价惨烈的阻击战。
又咳了起来,这次没有掩饰,帕子上的暗红触目惊心。
身体里的力量正在飞速流逝,像指缝间的沙。
不能倒下,至少,在方子口的烽烟燃起、在班震的马蹄踏破黎明之前,他得站在这里,摇摇欲坠、绝不能先断的脊梁。
海风带来的,已不仅是腥咸,还有隐约来自南方海岸线哭喊与兵刃撞击的幻听。
战争,正撕扯着他苦心经营的一切。
而他,唯有以病骨支离,独对惊涛。
海风裹着血腥气,灌入沿岸的烽火台。
班震赶到的时候,日岛的前锋已经烧了三座渔村。
浓烟在冬日的天空中翻卷,像一匹被撕裂的黑旗。
三千铁骑从大营昼夜兼程,马匹跑废了两成,换来的却是一幅惨烈的画面——海滩上横陈着百姓和日岛极少的尸体,潮水冲刷着暗红的沙砾,破碎的木船斜插在滩涂上,有的还在燃烧。
张顺的副将跪在班震面前,浑身是血,声音沙哑。
“将军!张将军他……他失策了。”
班震翻身下马,铁甲在寒风中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说清楚。”
“日岛人没按常理来。我们的水师在海上拦截了他们的前锋船队,本以为他们要抢滩登陆,张将军便弃船步战,想打他们一个立足未稳。可那些贼寇一上岸,根本不列阵,三五成群散入芦苇荡和礁石群里,弓箭手完全找不到目标。他们的刀又短又利,专挑我军甲胄缝隙处招呼,步兵阵线被他们搅成了几块,各自为战……”
副将说到此处,声音低了下去。
“若不是当地的渔民撑着渔船从浅滩突入,用鱼叉和渔网缠住了贼寇的侧翼,张将军怕是撤不下来。如今张将军带着残部退到了三里外的白沙滩,正在收拢溃兵,但寇贼已经占领渡口,他们的第二波船队,随时可能靠岸。”
班震沉默地听完,目光投向海面。
远处的天际线上,隐约可见几道灰影——是日岛战船的桅杆,正趁着冬日的海雾,缓缓逼近。
身后的骑兵将领赵横低声骂道。
“这些矮子真他娘的滑溜。将军,咱们的骑兵在沙滩和礁石地带根本跑不开,马一陷进沙里就是活靶子。要不咱们退到内陆,引他们进来再打?”
“不能退。”
班震斩钉截铁。
“一旦放他们进内陆,他们就真的扎下根了。必须在滩头把他们打回去,打成一场让他们不敢再来的仗。”
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喘息未定的骑兵,又看了看远处烧成废墟的渔村,忽然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
“刚才你说,那些渔民帮了张将军?”
副将点头。
“是。滩头那一带的渔民,祖祖辈辈在风浪里讨生活,水性极好,对近海暗礁和潮汐了如指掌。他们甚至知道哪片礁石下面有暗洞,能藏小船。若不是他们,张将军的步卒恐怕要被贼寇包了饺子。”
班震的眼睛亮了一下。
转身走到海图前——在一处破败的渔家晒场里临时铺开的,纸张边缘还沾着鱼鳞。
手指沿着海岸线划过,停在了一个叫做“蛇盘礁”的位置,又迅速移到日岛船队可能锚泊的深水区。
“传令,”
抬起头,眼中久经沙场的人特有的锐气。
“张顺的水师残部还剩多少人?”
“约莫一千二百人,战船还能用的不到二十条。”
“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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