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动。”雷破山声音温和,指尖轻轻扣住她的手,止住了她后撤的动作,沉声解释道,“这是‘先天混元功’的真气,是我从一尊‘三足鼎’上感悟来的功法。此功法十分精妙,能契合世间任何内功心法,也不会与你丹田之中的‘玄冰真气’相冲相克。”
他看着白若雪,眼底略过一丝无奈与释然,继续道,“我现在已是阶下囚了,从今往后,给不了你多少庇护。如今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也只有这身修为了。上次我见你境界从暗劲巅峰跌落至暗劲后期,想来你是动用了那招‘禁术’吧。希望这些真气,能助你重新夯实根基,早日突破桎梏。”
感受到磅礴的真气源源不断自掌心灌入体内,白若雪只觉得心口酸涩发胀,一股温热的湿意瞬间涌上眼眶。她用力摇头,手腕奋力挣扎,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不,我不要!你...你把真气都渡给我,那你怎么办?!”
看着她满眼焦急、满心担忧的模样,雷破山心底泛起一阵暖流。可他‘先天混元功’的运转速度却是丝毫未减。
他脸上扯出一抹轻松的笑意,安抚道:“傻丫头,我自己的身体我清楚。不过是损耗些许真气,顶多修为大跌,不会伤及性命,只需静养一段时日,便能慢慢恢复。”他轻笑一声,自嘲道,“老话不都说,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嘛,你爹我命硬得很!”
话音落下,他稍稍正色,耐心叮嘱道,“我现在将‘先天混元功’的心法传于你,你日后定要潜心感悟,勤加修炼。若在修炼上遇到不解之处,可以去请教秦逸。那小子武学天赋奇佳,仅仅是与我对战一番,就领悟到了这门功法,他定能指点你一二。”
说罢,他便一边低声细细讲解着功法的心法要诀、运行路径,一边持续渡送精纯真气,帮白若雪稳固修为。
隔壁监控室,叶倾城静静立在单向玻璃前,将室内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她双手负于身后,全程默然伫立,既没有出声打扰,也没有半分阻拦的念头。
“唉,”良久,她轻轻叹了一口气,望着玻璃内倾尽自身、只为给女儿铺路的雷破山,心底百感交集,“或许,这真的是雷破山唯一能为女儿做的事了。不论当年西域白家覆灭的旧事多么的错综复杂,是非对错难以定论,终究需要有人扛下那些罪责,承担下那些因果!”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随着源源不断的真气渡入,隔着单向玻璃,叶倾城看到,雷破山的精气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败,鬓角霜白蔓延,面皮渐渐松弛苍老,周身的生机飞速流逝。
而与之截然相反的是白若雪,她那因章宇之死,忧思郁结,一夜白头的长发,正一寸寸褪去霜色,重新变回乌黑顺滑的模样,周身气息也愈发沉稳凝练。
叶倾城下意识咽了咽喉咙,眼底满是震惊与不解,低声自语:“这难道是‘先天混元功’的功效?”
此刻,雷破山已然将整套心法讲解完毕。
白若雪双目紧闭,凝神静气,全身心沉浸在功法参悟之中,周身真气流转愈发顺畅。
雷破山望着女儿满头青丝复黑、气息稳步回升的模样,嘴角缓缓扬起一抹释然的笑意。他默默在心底说道:“若雪,你一定要好好的活下去!你的实力越强,对龙国武道的价值就越大,未来的底气就越足,往后的路,也能走的更安稳一些。这是爹能为你铺的最后一段路了。”
就在这时,白若雪丹田骤然传来一阵充盈的肿胀感,周身真气躁动不休,她猛地睁眼,语气带着难掩的激动:“我...我感觉我要突破了!”
雷破山瞬间收敛所有心绪,神色沉稳,沉声吩咐:“立刻盘膝坐下,就按照你所修炼的‘玄冰真气’法门运转真气,你安心冲关,剩下的交给我!”
白若雪闻言不再迟疑,当即席地而坐,十指翻飞结出修行印诀,抱元守一。丹田之中的‘玄冰真气’应声而动,循着脉络飞速流转,一次次朝着丹田内那层凝如实质的境界壁垒冲击。
雷破山缓步绕至她身后,掌心对准她头顶百会大穴,源源不断的精纯真气再度灌注而入,为她的冲关保驾护航。
不知过了多久,丝丝缕缕的白霜渐渐爬上白若雪的肌肤,凝结成一层薄薄的冰晶,覆盖全身,远远望去,宛如一袭剔透冰冷的冰晶战甲,凛冽逼人。
见状,雷破山没有半分慌乱,眼底反而漾起浓郁的欣慰,柔声鼓劲:“小雪,再坚持片刻,马上就成了。”
白若雪缄默不言,凝神敛息,一遍遍牵引周身真气冲击壁垒。
就在不下百次的冲击过后,沉闷的轰鸣之声从她丹田深处炸开!
紧接着,一股磅礴浩荡的真气冲击波席卷四方,力道强横至极,震得雷破山身上的禁锢锁链哗啦啦剧烈作响,震颤不止。
但转瞬之间,扩散的真气波动骤然回流,如同百川归海,尽数被丹田吸纳收敛。其体表凝结的层层冰晶也随之消融,踪迹全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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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破山缓缓收回手掌,双目之中满是真切的欣慰。
白若雪倏地睁眼,身形利落起身,正要出声分享突破的喜悦,视线扫过雷破山的面容时,所有话语瞬间卡在喉咙里。眼前之人肉眼可见的苍老了不止十岁,面皮干瘪松弛,鬓发尽白,原本沉稳有力的手背也瘦削干瘪,尽显老态。
她声音剧烈颤抖,眼底泪光翻涌:“你...你骗我!你说只是损耗真气,不伤根本,可你怎么会衰老这么多?”
雷破山温和一笑,抬手轻轻握住她的手,另一只手温柔抚过她乌黑光亮的青丝,语气极尽宽慰:“爹本就已经六十岁了,容貌老一些,皮肤松弛一些,也是正常现象,不必放在心上。”他说着,刻意抬手攥了攥拳,强撑着提起精气神,装作无恙的模样,故作轻松道,“你看,我这气力依旧充足,休养几日,再与秦逸战个数十回合,依旧不成问题。”
白若雪静静看着他强装硬朗、故作轻松的模样,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咽了咽喉咙,声音哽咽道:“爸!谢谢您。”
“哎!傻丫头,你是我女儿,说什么谢谢。”雷破山重重应下,眼底满是动容,但随即又叮嘱道,“小雪,你如今已重回暗劲巅峰,以你的天资,潜心苦修,突破化劲不过是时间问题。”
话音刚落,一股极致的虚软无力感骤然从丹田席卷全身,眼前的景象瞬间变得模糊晃动。
雷破山心头一沉,暗道不好,不能让若雪看到自己这副模样,当即便强压下体内翻涌的气血,快速叮嘱:“小雪,你刚突破,根基未稳,先速速回去运功调息,巩固修为。待明日,兴许就能跟你母亲见面了。”
不等白若雪应答,他抬眼望向监控摄像头的方向,声音沉稳传出:“叶处长,我们已经聊完了,劳烦带若雪离开吧。”
监控设备中,立刻传来叶倾城干脆利落的回应:“好的雷老大,马上到。”
下一秒,禁闭室的铁门缓缓开启。
叶倾城迈步走入室内,看向神色担忧的白若雪,抬手示意:“白小姐,走吧。你父亲也需要静心调息休养。”
白若雪脚步迟迟未动,满眼焦灼地望着雷破山:“爸,您真的没事吗?”
雷破山嘴角扬起一抹弧度,眉眼温柔,竭力抚平她的不安:“放心,我没事。你回去安心修炼,我们很快便会再见的。”
白若雪万般不舍,一步步朝着门外挪动,临出门前,还是忍不住回头凝望。
雷破山站在原地,隔着几步距离,笑着朝她轻轻挥手。
随着禁闭室的门缓缓合拢,彻底隔绝了内外视线与声响,雷破山再也压制不住体内翻涌错乱的气血。
“噗——”
一口猩红热血喷出,染红了身前衣襟。他身形剧烈踉跄,四肢被锁链牢牢禁锢,才勉强没有轰然栽倒。
他抬手缓缓拭去嘴角血痕,咬紧牙关,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躯,慢慢坐回床榻,盘膝而坐,竭力稳住紊乱破败的气血。
寂静无声的禁闭室中,只剩他低沉微弱的呢喃,轻轻回荡:“冰儿,咱们的女儿,终于认我了!这一次,真的是你来救我吗?咱们一家,总算是能团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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