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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Chapter 7（第1页）

主卧里有独立的浴室，沈思怡从衣柜里拿过睡衣毛巾便进了浴室，脱下的衣物丢进了脏衣篓，没多会浴室内响起哗哗的水声，雾气升腾，她闭着眼睛站在花洒下，温热的水流顺着身体滑落，只是一道横在小腹上的疤痕破坏了整体美感，伤疤不算很长，但看上去很深，可以想象得到当时有多危险，没有洗太久，她就关掉了花洒，很快擦干身体，换上睡衣，刷牙洗脸后走了出来。

卧室里只留了一盏光线昏暗的小夜灯，窗帘也拉得严严实实，她拿了一条毯子窝进了阳台的软椅上，睡不着也不想睡，一闭眼，她就会想起被炮火轰击过后焦黑的土地，废墟下的断壁残垣，每当这个时候，那条被弹片穿过留下的像是蜈蚣一样攀爬在她小腹上的伤疤，似乎就会隐隐作痛。

在家休养的这几天里，时常能听到脑海里有个声音告诉她，可以了，就此停下吧，她也开始问自己，她为什么要报导战争？她写出来的东西到底值不值得冒生命的危险？这些问题困扰着她，然而，她并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

她只记得战地记者的使命是准确客观地报道战争和灾难，从选择的最开始，她的工作就是做一名战争证人，想起殉职的同行者，或许，只有死亡才能让她停下。

客厅里，喝完粥，陆可提着外卖盒子扔到了厨房垃圾桶里，还顺手把沈思怡用的碗勺给洗了，全都收拾完然后才小碎步的挪回客房，铺好床铺，拿起沈思怡给她准备的宽松的t恤和卫裤去了浴室。

伤了膝盖不好弯曲，脱下外裤的时候她有些吃力，费了一阵功夫才把裤子脱掉，膝盖上青紫一片，看起来格外渗人，把外衣裤子放进洗衣机，洗掉了内衣裤后，她才开始洗澡，水流倾泻而下，落在身上，流过伤口时，刺痛感让她皱了皱眉，不能久站，她只简单冲洗了一下，就擦干身子，穿了睡衣出来了。

半倚靠在床头，拿着手机刷了一会有关无国界医生和战区报道的新闻，等到把衣服晾上，吃了药后才有时间躺下，作为临床一线，习惯了经常白天黑夜连轴转，连续几天回不了家，早练就了在哪都能睡着的本领，所以哪怕现在处于陌生的环境，陌生的房间，陌生的床，她也是沾着枕头很快就睡着了，而且一觉到天亮，是难得的好眠。

一早醒来的时候，陆可摸过床头柜的手机看了看时间，刚七点半，将手机放回床头柜，掀开被子翻身起床，拉开窗帘，打开客房门，客厅里静悄悄的，她想沈思怡可能还没有起，又转身回了卧室，想着空空如也的冰箱，拿着手机看起了外卖，点了些早点，又买了些粮油副食，付款的时候还不忘备注了一句【不要按门铃，放在门口，谢谢】。

大约半个小时后，她接到了外卖骑手的电话“您好，您的外卖到了，给您放在门口了，记得取”

“好的，谢谢你”

又过了约莫五分钟，另一份外卖也送到了，陆可把门口的三大袋东西拎进屋里，又分了三次拎到了厨房，把袋子里的牛奶、鸡蛋、水果、蔬菜肉类和速冻食品分层放进冰箱，然后把一些常用的调味料一一地摆放好，其他的东西都放进了橱柜里，归置好厨房的东西后，身上已经出了一层薄汗，膝盖也隐隐作痛。

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在歇了好一会儿之后，才感觉好些了，拆开买的牙刷走到浴室，洗漱完换好衣服，热好早餐后，陆可看了一眼时间，九点四十了，见沈思怡还是没有动静，只好跑去敲她的房门。

“沈记者，你起床了吗？”

站两分钟，没人应答，她又敲了一下“沈记者？”

她敲第一遍的时候，沈思怡就已经听到了，只是几乎一夜未眠，脑袋有些昏昏沉沉，并不想搭理她，但是架不住她一直敲门，又是个伤残，她用手指按了按胀痛的太阳穴，有些烦躁地呼了口气，撑着软椅扶手站起身来，盖在腿上的毛毯滑落到地上，她捡起搭在扶手上，迈着疲乏的步子走到门口，一打开房门便看到再次准备敲门的陆可，语气有些不善的问道“做什么”

听她说话带有很重的鼻音，陆可职业病犯了，下意识伸手摸向了她的额头，沈思怡也是本能地想往后躲闪“你要干什么”

但是，她的动作比她的意识慢了半拍，陆可的手已经覆上了她的额头，冰凉的触感让她感觉到很舒服，而陆可只觉得她的额头很烫，应该是发烧了，问道“有体温计吗？”

她这么一问，沈思怡才意识到自己可能发烧了，语气放缓了一些“不用了，我睡一觉就好了”

“不行，先量体温，温度高的话需要吃药，发烧这件事情可大可小，如果没有及时地处理好，很有可能会出现不同的并发症”

“我说了不用，陆医生，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

“沈记者，我也说了，不行，我是个医生，这事没得商量”

僵持不下，沈思怡感觉自己太阳穴都被她气得又突突在跳，没有吃药，如果不是那张脸，她差点就压制不住自己的脾气，脑袋越来越昏沉，没精力再和她计较，松开握着的门把手，瞥了她一眼“瘸了，与我无关”

见过形形色色的病人和家属，也算是了解她的别扭，陆可也不会同她置气“体温计在哪”

“没有”

进了卧室，她看了眼整洁得不似有人睡过的床铺，又看了眼蜷缩在软椅上的人，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夜里不过几度，她不发烧谁发烧，她走到软椅面前，拿掉她身上的毛毯，沈思怡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你又做什么”

“起来，你是打算把自己冻死在这？”

沈思怡嗤笑了一声，脸色也冷了下来“陆医生，你家住海边吗？管这么宽”

陆可就那么定定地看着她，淡声道“不是黎奶奶拜托我，你当我想管？”

“那你大可放心，我不会和外婆提起这些”

陆可语气依旧平静，却字字诛心“沈记者，黎奶奶这么大岁数了还在为你忧心，可您这又烟又酒又熬夜的，照您这么个作法，说句不好听的，你是想她老人家白发人送黑发人吗？”

“陆记者，你听过一句话吗？weareallthegutter，butofarelookgatthestars”

“沈记者，村上春树曾说过这样一句话：当你穿过暴风雨，你就不再是原来的那个人，所以，活着才有对未来的希望”

沈思怡沉默了三秒，然后笑了笑，从软椅上回到床上躺下，声音添了沙哑“我要睡了”，没经历过的人是不会明白，战争面前，人从来没有选择自己生死的权利，更多时候，死，是他们这群人选择报道某种立场的唯一代价。

陆可分明从她的笑意里看出了一丝悲凉，想到她的职业，脑海里忽然之间联想到了一个词—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不过她很快就将这种想法暂时放到了一边，因为沈思怡有没有ptsd她不知道，但是她现在肯定是发烧了，当务之急，她需要体温计和退烧药。

点了外卖，她把手机装回口袋里，走到床前又摸了摸沈思怡的额头，感觉比之前要更烫了点，走进浴室，用冷水打湿了毛巾，拧干后拿出来覆在了沈思怡的额头上，又替她掖好了被子。

突如其来的凉意激的沈思怡瑟缩了一下，可能真的是人在生病的时候，生理还有心理的脆弱敏感都会被无限放大，听到动静，觉察到陆可要走，她没睁眼，只是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拽住了她的衣角。

对于她的示弱，陆可也没多少意外，毕竟，这位沈记者，真的傲娇又口是心非，于是，顺势在床边坐了下来“我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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