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一轻笑,任凭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咆哮,她则静静地聆听着,宛如晨曦中初绽的玫瑰,不仅艳丽夺目,更散发着温柔而坚定的芬芳,仿佛能瞬间抚平周遭的躁动与不安。
待他们的声音才逐渐减弱,她才含笑启唇说道:“诸位莫怒,且听我细细道来。城中确有粮食,你们也知饥荒已久,存粮已所剩无几。但我既然承诺七日之后朝廷救济粮会到,便必定确保你们七日之后有饭可食。”
“在此之前,我每日将开放一座粮仓,虽不能让你们饱食三餐,但将米熬成稀粥,再配上些野菜,缓解饥饿却绰绰有余。如此,待粮食抵达之前,大部分人应能安然度过此劫。”
城下之人一听闻将有米粮可食,瞬间沸腾如潮,他们已在城外忍受饥饿多时,日日只能以河水、野草、树根充饥,更有甚者,只能扒食泥土以求为食。
他们有多久没有吃到米粮了?
此刻,他们心中的喜悦难以言表,雀跃不已。
然而,片刻的欢愉之后,他们又开始交头接耳,反复商议。
显然,对于朝廷的承诺,他们已失去了往日的信任,生怕这只是一场骗局,一场空欢喜。
终于,有人忍不住质疑道:“我们如何能确信你所说非虚?倘若七日之后粮食未至,我们岂不是又要重蹈覆辙,继续挨饿?”
棠一闻言,心中暗自叹了口气,周遭弥漫的酸腐之气让她几欲作呕。
可还是勉强挤出一丝无奈的笑容,仿佛早已料到会有此一问:“这七日之内,我愿出城与你们一同等待,你们吃什么,我便吃什么,如何?”
“小姐不行此举万万不妥!!!”开岁仲春惊呼出声,带着几分焦急与惶恐,回荡在城墙之上。
陆英亦是面色大变,满心惊诧…
城墙之上,众人皆是一震,神色怔忪,满目愕然地凝视着晨光里的身影,衣袂翩翩,宛若九天仙子下凡尘,她的身姿,那般淡定自若,仿佛世间万物皆不足以动其心,扰其神。
须臾间,她周身仿佛被一层柔和的金光所笼罩,平添了几分朦胧的尊贵之气…
如此女子,立于城头,风华绝代,巾帼不让须眉。
试问天下,谁又能不为这份超凡脱俗、淡定自若的风姿所折服?
试问诸君,谁能不心生敬仰,为之倾倒呢?
城下之人,个个面露惊异,仰头凝视,久久未曾言语,唯余风声呜咽。
他们这城外,惨状触目惊心,说是人间炼狱也绝不为过,尸横遍野,臭腐之气弥漫四散,瘟疫在难民中肆虐,吞噬着生命,恐怖至极。
而她,堂堂国公府的世子夫人,身份尊贵无比,竟毅然决定出城,与他们一同等待七天……
不是短短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也不是一日两天
而是整整七日,七日啊!其间变数难测!
谁能预料,这七天内会发生什么?是否会遭那瘟疫之手,侵袭入骨,将她吞噬?是否还能安然无恙地归来?又能否在七日后,依旧笑对人间?
棠一身旁众人,面面相觑,惊恐之色溢于言表。
开岁仲春率先跪倒在地,声音中带着哭腔,恳求道:“小姐,此等决断,还望三思而后行啊!”
紧接着,鸣蜩和雩风也跪了下来,陆英同样跪下。
城墙之上,官兵们纷纷放下兵器,哐啷作响,人人跪倒一片,惊呼连连:“世子夫人,三思啊!”
棠一却似未闻周遭众人的话,脸上依旧挂着淡然的微笑,目光温柔地俯视着下方:“可以么?我亲自出城与你们一同等待。七天之后,若朝廷的救济粮仍未到,我,蒋国公府世子夫人顾棠一,任凭你们处置,如何?”
城墙之上,惊呼之声此起彼伏,震耳欲聋,而城墙之下,却诡异地陷入了一片沉寂……
良久,才有人喃喃地回应:“如此甚好!”
棠一嘴角挂着笑意,命令他们再退五里。
随后,她转过身来,目光扫过那片跪倒的在地人,笑道:“都起来吧,昨晚不是都答应我了,说能做到吗?现在这般在做什么?”
“少主子,城下瘟疫肆虐,一旦沾染,恐有性命之忧。国公离京之际,千叮咛万嘱咐,要确保少主子安然无恙。属下心中惶恐,恳请少主子慎重考虑!”陆英跪伏在地,言辞恳切,字字铿锵,全无起身之意。
四周众人,亦是满面忧色,心惊胆战……
“是么?”棠一微微一笑,风轻云淡,指尖轻掠过被微风拂乱的青丝,姿态温婉动人,风姿绰约,随即轻叹道,“可是,这又该如何是好呢?我已与他们立下盟约,倘若食言,这城中百姓的生死,又将由谁来承担呢?”
“少主子……”陆英欲言又止,似乎仍有话要说,却又犹豫不决……
棠一转而面向开岁几人,柔声却坚定地吩咐道:“你们该深知我的脾性,此事绝无转圜之余地。你们速速去准备粮食,我亲自送出城去。”
开岁闻言,猛地跳了起来,紧紧抓着她的衣袖,急切之情溢于言表:“我和小姐一起去!”仲春也不甘落后,起身抓住她另一边的衣袖,焦急地喊道:“我也去!”
“小姐,让我们去吧!”开岁几乎要哭出来,“我不怕危险,只想和您一起面对。”
“我也是!”仲春急切地附和道,“我们不会成为您的累赘的!”
跪在地上的鸣蜩和雩风见状,也毅然站起,沉声表态:“我也跟小姐一起去!”
“好啊。”棠一轻笑一声,那轻柔的笑声让开岁和仲春刚松了一口气,却又听她说道:“谁若跟去,以后便不必再跟在我身边了。”
“小姐……”几人异口同声唤道,眼中满是不舍与担忧。
棠一却恍若未闻,嘴角依旧挂着那抹淡笑,轻轻扶起仍跪在地上的陆英,吩咐道:“还得麻烦你下去准备了。”
陆英跪拜在地,沉默良久,最终缓缓起身,声音虽轻却异常坚定:“属下领命,必不负所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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