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翎向下一扫,立即看到忿忿不平的王成娇,与眼光怨毒的邹昭仪。
“再过大半个月即是七夕,为何要在此时节办醉花宴?”
关翎小声问一旁的宁则。
“六月花神为莲花,不仅两花并蒂寓意夫妻恩爱,亦为多子的象征。因此每逢六月的花神诞前,娘娘们喜欢办醉花宴祈福……也是为了多个机会见皇上。”
宁则用唯独她能听见的音量告诉她。
“是不是她们今日将皇上当成彩头,博出个胜负,晚上可让皇上侍寝?”
这话听起来哪里不对,单论结果没差,宁则于是点了点头。
关翎这下明白了座下那些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剥的眼神。
想起座底众人,有人擅长诗词歌赋,有人擅长抚琴弄曲,不知要如何比出个高下,关翎倒有些好奇了。
她思索时,一位穿竹月凤蝶纹绣裙的美人儿手捧玉壶走到他们坐席前。
“今日席间用酒,乃臣妾新酿洞仙红。请陛下品尝。”
说罢,她手持玉壶,为皇上皇后斟满酒杯。
杯中酒色艳红,闻起来一股清新果香,不知道是何味道。
宏明端起酒杯,浅尝一口,继而称赞。
“延夫人今年也有心了。此酒味道醇美,名字同样有趣。”
延夫人抿嘴一笑,娇声对曰。
“有词云,一年春好处,不在浓芳,小艳疏香最娇软。到清明时候,百紫千红,花正乱,已失春风一半。早占取韶光共追游,但莫管春寒,醉红自暖。(李元膺《洞仙歌》)”
本欲尝酒的关翎听见她的答话,差点喷出来。
原来夫人们之间的比试已经开始。
那词明着暗着抱怨皇上辜负韶华,再不与美人尽兴,她年华将老。
酒的颜色那么艳丽,难说里面放了什么东西。
刚开宴,延夫人直奔彩头,激起其他夫人的不满。
“已失春风之人何需担心春寒?怕是年老体寒吧?”
底下不知谁小声说了句,响起笑声一片。延夫人笑容凝固,冷脸不管。
宏明对延夫人宽和一笑。
“夫人此酒甚佳,可惜而今盛夏,多饮怕易上火。留待明年再说。”
听皇上这么答复,延夫人悻悻而归。
关翎还在掂量杯里的东西,杯身被宏明握入掌心。皇上趁人不备将酒倒在身旁的花瓶里。
延夫人那厢未能蟾宫折桂,有人随后登台。
宫女们向各桌依次递上了一道荷花酥。
这荷花酥与寻常模样不同,不仅有普通荷花酥层层打开薄如蝉翼的酥皮,还有糖浇的花露,摆放在晶莹剔透的荷叶冻上,美轮美奂。
有之前的例子,关翎不敢再碰。宏明看着这道荷花酥亦是犹豫不决。
“这道荷花酥乃是妾身从昨夜开始准备,还望皇上喜欢。”
循声望去,这次的美人关翎倒是认识。
这是那日她在御花园撞见过的兰夫人。
兰夫人身穿与荷花酥颜色相仿的藕色纱裙,未佩金银,发间斜插一支琉璃荷花钗,耳垂两挂雨露水晶坠,无不让人想起她呈上的荷花酥,恨不能将“皇上吃我”四个字写在身上。
关翎庆幸自己没急于大快朵颐。
今天这席间酒菜糕点,处处见心机,一步一陷阱,实在可怕。
宏明莫不是特意带她来见识世间凶险的?
“有劳兰夫人费心思了。”
皇上似是故意拉长后几个字的读音。
“可惜朕不喜甜食。”
他对身旁的宦官吩咐了一声。
“难得夫人精心制作,勿要浪费。拿去犒赏南门守卫。”
小公公得令,将盘子端了出去,余下一脸尴尬的兰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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