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雨中的湖面,弥漫着丝丝缕缕的朦胧和隐晦,婆娑款款,缱绻不休。
雨丝织成细密的白金薄网,从水墨淋漓的云层中直线摇下。雨雾中,唐晚正穿着单薄的衣衫一脸凌乱地在水中夺路而游。事实上,她并不知道自己为何要游,要往哪里游。
就在方才,一个长身玉立、晴朗若风的男子,只伸手轻轻一推,就让她从万丈悬崖上跌落,坠入无底深渊。
跌落的瞬间,她听见那个温润如玉的男子对她说——
阿晚,这样,你是不是,就能听清楚了?
她唤她阿晚,可她一听到这个名字就头痛欲裂,排山倒海的撕裂感令她痛到无法呼吸。
她不记得她应该听清楚什么,只记得自己像一粒突然被命运扼住咽喉的微尘,甚至还来不及发出一点呻吟,便被重重地砸入了悬崖之下的一片湖水之中。
幸好塔下是片湖,但即便是片湖,她也不认为她能幸运到,从那么高的悬崖上掉落下来,还能意识清醒的在湖里手忙脚乱地划水。
就在她心念飞转的同时,她听到湖面的远处,似乎有什么声音,绵绵不绝地飘了过来。
好像是有人在唱着什么曲子,隐约中,只觉那声音悠扬婉转,惑人心神。
唐晚心底不自主地打了一个激灵,她想到了那个温润如玉的男子对她说——
阿晚,这样,你是不是,就能听清楚了?
你究竟是谁?到底想让我听清楚什么!
她挥手想去拨开眼前的层层雨雾,手指所及之处,就像一指划破了虚空,一点,一点点的,慢慢显现出了另一番天地——
一片艳阳高照的所在。
蓦然回首间,她惊讶地发现,以她为界,竟然出现了两个人间!在她身后,仍是阴雨绵绵,朦胧幽暗;而在她前方,豁然是一番风和日丽、天朗气清的明媚景象。
极度的寒冷和身心的双重疲累让她顾不得多想,本能地选择了游向明媚。
待游入其中,就见湖面上满目是青翠碧绿的接天荷叶,层层叠叠;荷叶间,聘婷盛开的是大朵小朵粉红明艳的荷花,娇嫩欲滴。
一阵清风吹过,绿荷卷舒之间,温润如玉的声音自天空中缥缈而下,如影随形:
“卿本良人,奈何缘浅……”
何为良人?!何为缘浅?!唐晚心中愤然生出一种无法言喻的悲恸。
她手指苍天,孑然而立:“汝非良人,失之我幸!”
一念及此,方才还万里无云的天空,霎时翻涌出层层黑云,大有风雨欲来之势。湖面突然掀起的巨浪一波接着一波,层层叠叠地打在了朵朵粉荷之上,连片的绿叶也随之起伏动荡起来。
顷刻之间,电闪雷鸣,风雨大作。
风雨中,唐晚竭力想要稳住身形,却被一个巨浪拍来,整个人便被拍入了湖水之中。
冰冷刺骨的冲击感让她的四肢瞬间僵硬,只能任由身体慢慢下沉,一直下沉。
电光石火之间,她恍惚看到一个身影,快如击电奔星,朝她游了过来。接着,有人揽住了她下沉的身体,带着她一起疾速向上游去。
湖底四周晦暗无声,万籁俱寂。
迷迷糊糊中,她听到身后似有人喃喃低语,好像在念叨着什么“爹娘、姊妹”。
渐渐的,声音一点一点变得清晰起来。她终于听清了那声音——是有人在轻唱着一首歌谣。
唐晚记得这歌谣,这是她与唐绵自小就时常吟唱的乞巧节歌谣。
“乞手巧,乞貌巧;乞心通,乞容颜;乞我爹娘千百岁;乞我姊妹千万年……”
歌声初听入耳,细听入心。虽是极为动听,在这寂静的湖底乍然响起,却是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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