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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魈空扬州慢 一（第1页）
小穷官魈魈x落魄少爷空空经典古风架空先婚后爱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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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岁冬来歇得早，望舒县的冬油菜来不及吸点甜垫肚子，只好沁着一汪子苦气被人连抢带拔捞起来，捱了几块石板同着辣椒一起藏在屋檐后头。几月吃空了大半，这冬却仍赖着不走，冰凌上半晌被日头照得滴下几滴
水，顺着木纹留下深色纹路，越发显得日子
干涩了起来，风吹完了拎起来一抖就要瑟瑟往下落皮屑。
你说今岁实在是难捱，那地一锄头下去就是个白坑，和冰没什么两样，窝在家里头啃着咸菜馒头，把饭点当着节点过。打开门是白的，关上门是灰的，白天鸡懒得叫，晚上狗害怕吠，大家缩着脖子小心过日子，好像是怕吵醒谁似的。
可今日确实是有所不同了，第一个嗅到这股不寻常味道的人是个乞子。这人冬日里没处去在人家县令府角门处柴堆里架了个棚，没事就躲在里头瞧着府里人进进出出，三四个月住下来，倒是练就了一身观察入微的本事。天儿好了他若乐意就出来晃悠几圈，要露不露抖落出两句官门闲话，这是他独有的-门生意。
譬如现在，他前几日就筹备好了货物，此刻正蹲在窄巷里盘算着吆喝，一吸鼻子侧耳听得脚步声近，立马摆出副左右摇晃东张西望的模样，一条舌头还要在嘴里七上八下弄出点动静来。
“怎么?今儿那县令小爷又弄了什么花样?"来客是做田螺生意的老汉，他与乞子前几次有过交锋，又见他躬着身躲在墙角，眼睛有意无意盯着府门看，大致心里也猜着了大概。
两个老手目光短暂交接，答案已经分明:新上任半年的毛头小官，密不透风的小道消息--毫无疑问的尖货。
“您觉着能有什么?”
“咴，"老汉放下手里的箩同他一道蹲下，从后布兜里掏了些烟递给他:“今年放官来的，刚来就查户查税，年纪轻轻做到这样是有本事，可我瞧着，锋芒太露总不是好事。”
“谁说不是，你看那陈家李家私收的店面铺子，一封书下来说抄就抄，人家都说强龙也怕地头蛇，咱们这小爷倒好，专门揪着七寸打。”
老汉眯眼吐了口烟，露出排烂牙:“是，倒不是书生，像是战场上脱了袍就下来管事儿的。哎，我听说那小爷做官之前是在哪个将军底下做门生来着?”
“噢，是京城那位，仿佛是姓钟，老早之前是将军，现在不干了。”
“怪不得…”两人默契地叹一句，相互默不作声了一会。
叫全望舒县发愁的人既不是强盗，也不是飞贼，而恰是这地儿的县令老爷。说老爷吧也叫的不舒坦，当初新上任之际那官服的袖口挽了又挽，从那歌楼前路过比优伶还要艳上几分的小郎君实在和印象里大肚子络腮胡的老爷形象搭不上届，暗里戏称一句小爷，明里本着敬意搜刮了一番肚肠憋出句大人。可这位爷面相嫩，手腕子却硬得很，话不多，一句出来就是一棍子，打得那县里窝藏的店面铺子抖落了，含糊的田亩子清楚了，一本子落下就下一道雷，照得望舒县那叫一个亮堂。
哪里来的臭小子敢在这兴风作浪，刚上任县令府的灶火台子还没烧热呢就叫闹了个天翻地覆?豪强们啐了口沫子，一封密信送出县去就开始查，左不过是京里哪位人物的狗腿子，仗着后台硬为所欲为。可偏他就干净的很，本朝开宗前祖祖辈辈就是务农的，几杆锄头木把儿换了铁把，好容易出个里长，儿子中了举人，用几颗抛了光的碎银子七扭八拐托关系送到了钟离府上做门客。那钟将军毕竟是前将军，现在退休了整日赏花遛鸟，手里头就算握着令牌那也只是块金锭，能进皇宫门就很不错了，还指望他能给这小子撑腰?
得了，清清白白的小伙子，普普通通的小官吏，一杆子毛笔写秃噜皮了来这穷乡僻壤做官，新官上任三把火把这望舒县的地儿烧得黑如锅底，除了清正廉明，你还能指摘的个出什么玩意儿?乡里乡亲的一个口气从年中叹到年关，窝着袖子矮身佝偻成一团，背后提起他时伸出手指头在眉心点点，缓慢比着口型叫他夜叉。
那么夜叉小爷今儿到底是什么花样呢?“左不过是查税抓人，不过听说那位最近去了荻花县考察，怎么，莫非他连隔壁县的事儿都要管?”
“哎!非也。"乞子抹了两把手背，望着那大木门嘿嘿笑，忽而转过头朝老汉瞪大了眼睛，吓得他手里烟不留神滚下了台阶。
“他啊，今日要娶亲嘞!”
“什么!”老汉一听呼得站起，四处张望了几下后复又蹲下:“你咋知道?玩笑吧?跟他?谁?几时的事儿啊?”
“我看那几天府里老妈子出门采买那些个红纸红绸的，你说这不是成婚的苗头能是啥?”
“这…纵使这样，这么大的事总得有个风声吧，谁家娘子嫁人这般窝囊，订婚布告也没瞧见一张啊。”
"你说的这些我也想过，"乞子把嚼过的烟草啐了，拉着老汉往后躲了几公分，他顺着他的眼神看去，果然那县令门口有个仆从出来慌忙在牌匾上扯了红缎，小丫头抱着爆竹出来正欲放在墙角，被管家婆子瞧见揪着耳朵又拖了回去。
“看样子确是娶亲，那怎么这般寒碜，藏着掖着做什么?”
乞子收到他不解的目光很是满意，餍足地舔了舔嘴唇，正准备给答案添油加醋之际来了队人，一行八个，四个抬轿三个扛礼，稀稀拉拉好像哪块地方挤出来的，捋了又捋好容易挤出来这么些，一个个脸上掉了肉衣上掉了色，双目灰灰突突。中间的喜轿是再平常不过的款式，平民出嫁尚且要在四壁上糊些剪纸，这倒是直接从头到尾漆红了算完，在这堆枯草般的人中间简直有些太过晃目。领头的那个见没人通报，提着一口气到门前敲响了铜锣。
“新娘子到--”
这一声敲得众人一惊，仿佛是春雷乍响，这望舒县干枯狡猾的巷子里毛茸茸长出来些脑袋，上面托着两只好奇的眼睛，四面八方的目光射过来，直把那顶喜轿扎成了刺猬。
县令府的门也闻声炸开，霍的一声，几个婆子就刷刷弹射到了轿边，“啊哟!来的这样早，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不早了，小姐等在府上半个时辰无人来接，这不只好腆着脸自己过来。”侍从目视前方，皮笑肉不笑。
“哎这、这，大人在外头巡查，这府里头缺人手，下人们不好张罗，忙不过来也是有的。”
大婚之日选着要去巡查，你家大人可真会挑日子。那小厮意欲再辩，轿中却有人清咳一口，道句不得无礼，施施然扶着侍从手臂掀开帘子下来，朝着婆子略微一弯膝盖。
“家里来的，太平日子过惯了，没规矩，还望见谅。”新娘子讲话不疾不徐，听得出年纪不大，清亮亮的少年人，气场倒是捏的稳当。几个字一音一个钉，说话的功夫一块红帕盖在脸上流苏都没动过一下，绸子拉的嫁衣虽不贵但很是齐整。
"你说这新娘子还没瞧见啥样，腔调还蛮像咱县小爷的，话锋扫的东话尾打的西。我瞧啊，般配!”
“去去，般配什么般配，"乞子拿肘推了老汉一搡子，附耳到他边上:“你知道那是谁?那是首辅的千金!"
“什--"
“小、小姐!您真是折煞老奴了!“婆子见状赶忙跪下，哆哆嗦嗦使唤人端来三个火盆摆在人家面前，“您从京城远道而来，跨个火盆去去路上晦气。"
下人总瞧着主人的脸色办事，那婆子自以为在大人面前算是个得脸儿的，摸着魈的神色了然了这未婚夫人不得他心意，故而也放宽心可劲儿了欺负，好表明自己是个忠贞不二的良仆。
“三个火盆?放肆，你这是嫌我们家小姐跑来触霉头来了。好啊，这县令大人官威大咱们惹不起，如若真这般不称心那还不如一开始就--"
“够了。”少年出声打断他，众人即刻噤声。那人顿了几秒，忽而抬手掀了红帕，晨光稀薄，借着檐下冰凌的折射跃进他鬓边的凤钗里，勾连着金发漾成一片涟漪。他居高临下审视着门口跪了一地的仆从，又缓缓抬头扫了一眼红绸半挂的牌匾，很轻地自嘲一声，然后在万人目光下跨过了那火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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