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常冲到摄制组旁边,在他们耳畔吼:“她要这么跳?”
摄制组回吼着告诉她:“南老师说她有把握!”
安常又吼着问抱着羽绒服站在一旁的倪漫:“那块石头上溅满了水,多滑啊!很危险的!你不用跟公司报备下么?”
倪漫吼着回她:“雪姐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她有很多经典作品都是这么拍出来的!”
所有人都全心相信着南潇雪。
相信她的评估,相信她的判断。
因为她是舞台上的神,而现在一块圆石就是她的舞台。
安常默默看着,手紧攥成拳。
她甚至望了眼瀑布下湍急的水流,万一南潇雪落水,她有几成把握将人救上来?
南潇雪开始独舞。
瀑布声太大,现场没有旋律。
南潇雪也并不需要旋律,所有节奏都在她脑子里。
腰肢轻曼,每一次跃动却充满力量感,她是对酒当歌的侠女,一转腕一扭指尖,似手中握着小小瓷盏,脚尖轻撩后一个大幅度的下腰,裙裾在瀑布形成的水雾间飞扬,阳光洒下来,形成一道闪烁不定的彩虹,绽开在她素白的裙边。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是已被用到滥俗的句子,可此时安常带着心底深深的震撼,觉得没见过南潇雪这一舞的人,都不可能领略这句话的真正魂灵。
南潇雪下腰时一扬手,干的不是杯中酒,是瀑布是朝阳,是这茫茫天地大好河山的雄浑。
她纤弱优美,可她又能舞得气势磅礴。
直到最后一个定点动作。
摄制组静默一片,没有人赞扬没有人鼓掌,只有轰鸣的瀑布声似自然对南潇雪的赞许。
也许人类的掌声太渺小,根本配不上方才的一舞。
这时安常很庆幸自己在回答如何畅想南潇雪的舞蹈时,坦诚回答“不知道”了。
无论何种回答都与南潇雪的舞姿相去甚远。
她初看自己修复的那只瓷瓶,想到的是“海上升明月,天涯共此时”,可直到南潇雪把舞蹈选址定在了山间瀑布,贡献了方才那一舞。
她才发觉以静来表达静境是不对的,在一切的恢弘中,斗转星移,沧海桑田,才会有真正具备分量的思绪沉淀下来。
南潇雪就是对一切艺术形式有着惊人的直觉,也许她不止是舞者,还是诗人。
她的白裙和乌发已尽数被瀑布溅湿,踏着碎石走回岸边时,倪漫和摄制组赶紧抱着羽绒服和浴巾冲上去:“辛苦了雪姐!”
“太精彩了南老师!”
安常在后边默默看着,从保温杯里喝热水时南潇雪蹭掉了口红,冻得发乌的唇色透出来。
摄制组也怕南潇雪感冒,驱车赶回民宿。
安常从行李箱里翻出几片暖宝宝,去敲南潇雪的房门。
哗哗的水流声传来,南潇雪好像在洗澡。
她正要离开的时候,水声停止了。
她犹豫了下,又敲了敲,南潇雪把门打开了。
裹着浴袍,一头乌发湿着,从领口滑落在纤长的脖颈间。
安常递上两片暖宝宝。
南潇雪瞥一眼:“你觉得我会没带这东西么?”
她欲关门,却被安常伸手挡住,晃晃另一手里的暖宝宝:“这是幌子,我来问你一个问题。”
“你觉得刚才那样,不危险么?”
南潇雪反问:“你觉得那样的舞台不出彩么?”
安常一时无言。
南潇雪语调沉沉:“如果你非要问,那我告诉你,不危险,因为我是南潇雪,我对自己的身体有绝对的掌控力,我很清楚自己能做到什么不能做到什么。”
“可……”
“这就是舞台上的我,把自己完全抛给舞台,然后等着舞台给我同样的回馈。”南潇雪道:“安小姐,我对你也有个问题,你是以什么样的身份、来质问我觉不觉得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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