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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曾经（第1页）
于是呢就有了故事最开头的那一幕。
“知知……知知……真的是你啊，知知……”
双方不过刚刚见面，南母就已经哽咽的不行，她颤颤巍巍地抚上女儿干瘦的胳膊、看着那张粉装玉砌依然难掩苍白的脸，想到女儿这些年没了爸妈的疼爱独自在世上挨过年少时光，自己一个人孤零零的成长，本来应该是他们的掌上明珠，现在却是这么一副沧桑的模样，心脏就像被割下一块般的疼痛。
想到这里，南母面带感激地看向一旁的伊栀舟：
“就是你一直帮着我家姑娘吧，谢谢你这么多年对她的帮助，你真是个善良的孩子。”
伊栀舟也微笑着回应：
“哪里，伯母过誉了。知知是个很善良很真诚的姑娘，有她做朋友还是我捡到宝了呢。”
伊大小姐眼珠一转，又继续开口说道：
“只是知知这些年来过得实在太可怜了，我这个做朋友的看了也是非常心疼。”
“现在知知终于回到疼爱她的父母身边，想来是不用再受那样的委屈了，我也很为她高兴呢。”
虽然多年与父母失散的伤痛究其一生可能也难以弥补，但南知的真实身份如此高贵毕竟算是好事，至少过往几十年的仇怨现在就可以算清了。
伊栀舟知道南知是个不敢表达不满的性子，她怕回去以后若是父母不多问南知也不会主动提起那些往事，干脆就顺着话头把火往宋家身上引。
南父南母听到伊栀舟那么说果然神色一变，殷殷切切就拉着南知的手要问她这几年经历的往事。
南知见既然有机会也便不再推脱，从混乱的思绪中勉强撤除一根记忆开始的线头，从孤儿院的种种一点点说起她的过往遭遇。她说起从记事起她就害怕和人说话，每次与人交涉总紧张到胃部痉挛；好在孤儿院的一些人很好，他们主动靠近她和她一同玩耍；她说起某一天她被宋家父母看上——现在想来或许是因为她当时看上去就十分乖顺、沉默寡言，不像是个有野心会制造麻烦的。
她说起回家的第一天她的新父母怎么教她豪门的规矩，说起第一夜她如何躲在潮湿的被子里偷偷哭泣，被刺骨的寒意折腾的彻夜难眠。原本让南知对着这么多人说话是极其困难的、还未开口她就已经紧张得手心冒汗，所以她原本打算尽可能简短地说完她过往十六年无人在意的遭遇。
可或许是那个幻想破碎的瞬间，被子里的寒意刺穿了心脏留下了太过疼痛的伤疤；又或许是终于有那么多人愿意静下心去聆听她的过往、好像第一次有人终于肯认真听她的解释，不会随意颠倒是非、不会因为她倒苦水而恶意相向。
他们听的那么专注、好像是真的想知道自己这些年受了什么委屈。
这样的机会十六年她才终于盼来一次，她不敢奢求还会不会有下回。
倾诉的欲望终于战胜了羞怯，她尽可能回想着当时的无助、那些从来没能发泄出来的无助，眼里也渐渐蒙上一层薄雾，直到随着声音的颤抖泪水夺眶而出——那是这么多年以来她心里一直下着的暴雨。
“被子里真的很冷……很冷，比以后被关在储藏室没有被子的时候还冷。”
“她打我真的很痛、可她说我和别人打架，爸爸妈妈也不听我解释就说我是坏孩子，一整天不给我吃饭。”
“她说我欺负她，说我分走了父母原本只给她一个人的独家宠爱，可是这都不是我自愿的。”
“如果知道后来要经历那些、我宁愿就死在孤儿院时某次流感的高烧不退里。”
“我后来生病都没钱买药，躺在床上勉强看着模糊的天花板想着要是死掉就好了。”
“没人听我说话、没人在意我说过什么，我做什么都是错的。”
“我就不该来到这个世界上，我好想逃跑啊，好想好想……”
话音未落、南知终于哽咽得再也无法出声，她埋下头徒劳地一遍遍抹去脸上不断滚落下来的泪珠，咬紧嘴唇不愿意再哭出声来。
这么多年以来的压抑、阀门一旦打开就很难收住。
南知根本还没转换过来眼前这些人的身份，他们看起来那么高贵，和自己那么大相径庭、即便穿着漂亮的定制礼服也还感觉自己是东施效颦的丑小鸭。这种自卑长期以来一直折磨着她的灵魂，也正因如此虽然她与伊栀舟交好却也总说不出太多自己的难处。
她不愿把自己的伤疤展示出来供上等人取乐。
而方才她看着那些认真的神情，一时间也只全当他们是暂时愿意聆听的好心人，话说太多以后那种言多必失的悔恨又一次扼住她的咽喉，南知觉得窒息极了，脑子里甚至闪过了说罢就去自杀的念头。
而在场所有人听了这些全都震惊到说不出话来。
南家千金的身份是何种高贵，本来一出生就站在许多人奔跑一生都难以望其项背的至高点、本来更是天资聪颖前程似锦的才女，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公主般的存在，在外流落的这些年岁，并非只是蹉跎了原本可以大有作为的青春时光，更是受了无数的欺辱和霸凌让她的人格都几乎被摧毁。
南母再也控制不住，把她的宝贝女儿抱在怀里痛哭。
伊栀舟站在一旁，这次又听到许多从前没听南知提起过的遭遇和想法，对她隐瞒了这许多的震惊之余哀其不幸的情绪也重重压在这位平时杀伐果断、桀骜不驯的大小姐心口。
而一旁原本对这些一无所知的林西洲听完这些更是早已面无表情了，他眼神空洞地望向眼前的这些人，连尽地主之谊出来说几句漂亮场面话的能力都没有了；他只是呆呆地站在一旁，睫毛都止不住地发抖。
知知，他的知知。
他小时候要拼尽全力都难以比肩的天才、那个善良温柔、勇敢自信、落落大方的孩子。
居然是这么成长起来的。
简直像是温室里最明媚的花朵被人放在烈日下，还用脚生生碾烂了枝叶。
他突然好后悔、好愧疚。被这份愧疚裹挟着简直就要咒骂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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