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区的人们没有明天,这是居住在这个老旧破乱杂乱的人都隐约明白的一件事。
为什么说隐约?
因为码头区的人除了工作、繁衍、缴税、劳役、进食之外没有余力也没有能力思考未来,他们把握现在就已经很艰难了。
他们连思考都如此费力,如同上岸的鱼一般被死亡的空气包围,看不清的事物令人窒息,想要挣扎却徒劳无功,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一点点死去。
艾米小心翼翼地走在街上,她今天也买了一些纯净水,在乌托的告诫下,水必须喝清净煮沸的,防止生病。
奇怪的要求,艾米每天来回的承载量有限,又怕被人盯上,所以每次买的水都是少量的,只能一天出去一次。
幸好,水厂终日供应着纯净水。
自从那次之后,她就和所有码头区找到了主子的人一样,对他唯命是从,尽管她不明白乌托在做什么,妹妹的死也没有让她沉浸太多时间,码头区的人就这点好。
按照外面大人物们的说法,这里的人“朴实”“坚强”“能吃苦”。
当然,这些好词儿一般是跟着“蠢笨”“野蛮”一起出来的,但也足够让这些没读过书的人沾沾自喜了。
乌托也很惊讶艾米能这么快走出悲伤,但他很快就想明白了这点,这里是码头区。
当她拿着水壶小心翼翼走在街上时,艾米突然发现,大街上的人突然间少了很多。
不是,是劳工更少了,行尸走肉一般的人更多了,肮脏腐臭的气息弥漫在大街上,他们拼命地走动,敲门,甚至有些人想要拿着石头砸店铺,但是被手拿刀刃的店主吓退。
码头区停运了,以此为生的劳工不再有经济来源,整个区域失去了绝大部分资源入账,也就是说,码头区的资源将会入不敷出。
“假如一百个人需要一百份食物,突然间少了十份食物,那么这些人会怎么做?”
艾米答不上来,但她隐约地觉得,有人会死,因为码头区就是会为了一点食物而大打出手的地方。
“会死十个人甚至更多。”卡伦回答了:“直到食物过剩。”
“现在码头区的食物近大半,会发生什么?”乌托再次问道,这是在和艾米说话,因为他想缓解艾米的畏惧情绪。
“会死大半人?”艾米回道。
“会暴乱,一场波及伦斯特大半区域的暴乱。”这是乌托作出的判断。
现在,这场暴乱已经初现端倪,伦斯特最为底层的人已经没有食物了。
饥饿灼烧着游荡者的神经,他们也不清楚,为什么,往常还能忍受的饥饿感,现在就像火焰一般炙烤他们的胃部。
骗子、乞丐、妓女伦斯特一切底层人都开始行动起来,被饥饿感驱使着,出现在大路上,他们四处翻找着,需要一切可以吃的事物。
艾米小心怀着水,压低身形,往棚屋走去,她尽量不吸引面前这些状若行尸走肉一般的人。
糜烂腐臭的气息与粪便、尿酸味混杂在大街上,所有大街已经提前闭门了,店门口坐着老板,他们严阵以待,这并不是他们第一次遇到这种事,也绝不会是最后一次。
很快,就在一瞬间,一个骨瘦如柴的乞丐向窗户扔进了一块石头。
玻璃破碎声犹如号角,一切事物变得癫狂。
所有人,所有受着饥饿的人拿起身边的、附近的武器冲向最近的店铺,有些店主挥舞着刀刃想要吓跑这些人。
在只有野兽本能存在的目光注视中,店主感到胆寒,他额头已经开始冒汗,手正在颤抖,但还是强作镇定,胡乱挥舞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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