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发了闲杂人等,吵得我头疼。”长萍动作很快,霎时满屋寂静,再难佯装。沈观细思对策,我却心中深凛,已是不及,鱼龙混杂之中,怕是已经为有心人听去,你说,我为何要长篇大论之后再驱逐听墙角的人?我不肯再做无意义的徘徊,单刀直入,打破了一汪浑水。“所以,沈大人,话都说到这个分上了,刀,还不还给我吗?”沈观如刀贯穿喉,阴阴的目光终于浮现。我轻笑着讽刺,面上是贬低的容情。“沈大人,您还是用这个眼神看我,我受的住。那个阿谀奉承的眼色,还是留给您忠诚巴结的大人使吧。”沈观手指蜷曲,青筋微微暴起,也是到了忍耐的边缘。“苏大人说话尖酸刻薄,不是虚传,在下这回也算是不枉,深刻领教了。”我忍无可忍,眉眼冰寒。“别让我问政敌对冲脸上裹挟着滔天的怒气,我径直回府,所经之处,是急促的脚步声与鸦雀无声。全府上下的用人都纷纷垂头退避,绕远了走,因我极少将情绪放在脸上,除非大动肝火。可是在推开书房的门之后,我却顷刻收止怒容,带着三分舒爽缓缓合上了门扉,慢悠悠地踱向书房深处,微微左顾右盼,推开第二道门,迈步而入。我轻飘飘地走向陈放了许多案卷的酸木枝架,手轻轻探入高起的一堆书卷下方隐蔽的木盒子,轻巧地挑开了锁关。我目光轻落,须臾之后,嘴角勾起,眼底是完满的胜算。我啪的一声合上盒子,昂首漫步,思索顷刻,端起了墨迹已然凝固,全然积蓄在笔端的笔杆,稍稍把玩。我就好似那冬日安眠的动物,蛰伏在厚重的雪被之下,暗伏不动。那失窃之物,可是御赐的又一支禁军的调动符印,防的就是内部腐朽,坐地反叛,而我无兵可用。玉砚刻字,填补漆金,所写乃是皇权特许,可以即刻凭调,不需合印的特权。这样的利器,苏长青等又怎能不忌惮,圣恩如此,察觉权柄流失而危机之人又如何不惊悸?所以,他们在我才建成不久的苏府里早早安插了心腹,以为是险而奇的一步棋。毕竟,无论如何,丢失兵权的印信,怪罪下来,可是天大的罪过。一念及此,我笑意满溢,拍案叫绝,父亲,我可真害怕呢!我却只是抚摩着空空如也的木盒,笑逐颜开。长萍按照约定轻叩门三下,我唤他进来,他信步跪拜,我受其拜,只伸直了袖子,舒展眉间。“长萍。”“在。”我将袖子甩开,缓和了嗓音。“再过一炷香的时间,苏长青的马车即将拐过长午街的第三个街口,就是那时,你放火烧了便是。”长萍终于按耐不住心中的疑虑,稍稍出声。“苏将军,此事,可否需要禀明殿下?”我却抬手止住了他欲言又止的担忧,吐出了一生践行的原则。“事以秘成,语以泄败。”长萍眸光摇晃一下,还是噤声俯首,顺遂了我的意。我指尖叩了扣椅子,轻松出语。“是时候了,我们走吧。”长萍依照言随我步出书房。眉眼之间是险象环生,也是大厦之将倾。我侧眉稍回转,叮嘱道。“长萍,记住,不要愁眉苦脸,要当平常去做。苏长青是什么人你应当清楚,窥见容色揣摩人心的老手,万不可教他看出破绽。”长萍凛然正色,恢复了往日的曲高和寡,我不露锋芒地回头迈步,啪嗒,啪嗒,啪嗒,每一步,都是好戏开场前的漏刻滴落。在我迈出院门的那一瞬间,我些许停顿,而就是前后脚的分别,耳畔传来一声惊呼,猝然划破了静谧的午后。“不好!苏府走水了!快救火!”我掩盖去唇角凝滞的得逞的笑意,微微皱起了眉,满脸不虞。“怎么回事!快去叫各位大人离远些,别被火燎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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