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觉得疲惫,疲惫到想要一睡不起,最好在睡梦里把纠缠在心头的事情都忘掉。
他没有办法不怨,他的父亲和外公是自己妈妈车祸的间接原因,如果不是这两个人,他妈妈那天根本不会上高速。
可除了怨之外,他又能做什么呢?
说到底那是一场天降意外,他能因为这个原因而去弑父为母报仇吗?——别闹了,多可笑啊。
和父亲断绝关系?那个男人早就已经决定二婚了,是他先抛弃了姜鉴。
和外公撕破脸皮?二人本就不算亲近,再撕破能破到哪里去?
负面情绪累积堆叠,却找不到任何目标作为宣泄口。
姜鉴像一颗身上坠了重物的小树苗,被迫弯下身子,风吹起来重物就会摇晃,弯下的树干吱呀作响,像是随时都会断裂。
姜鉴明白,没有别的解决办法,只有自己取下重物才能解脱,可至少此刻,他取不下,也不愿意取。
门口传来脚步声,骆书新拿着药和医生一前一后出现在门口。
骆书新落后医生半步,但因为他比医生高了小半个头,仍旧十分打眼。
医生看人醒了,伸手摸了摸姜鉴的额头,
“烧已经退了,年轻人就是身体好,病来的快也好的快,药要记得按时吃,多养两天再出去蹦哒。”
简单嘱咐了几句医生就出去了,房间里便只剩下了骆书新和姜鉴。
骆书新把床头柜上的冷水换掉,重新倒了一杯热水递了过来。
姜鉴接过来,微烫的杯身刺激着他的指尖,身体和他的思维一样的迟钝,被烫到也没有太多的反应。
姜鉴:“我……我昨晚是不是吓到你了?”
骆书新拎了张椅子过来,在姜鉴床边坐下,“是有点。”
“抱歉……以后不会这样了。”
前半句还是对骆书新说的,后半句则变成了喃喃自语,再也不会有这样的时刻了。
所有还活着的至亲的人都被自己推向了对立面,细究起来,人这一生的血亲也就那么几个人。
往上看无一人可信,往下看也不会再有来者。
所以姜鉴说不会再有这样的时刻了。
骆书新保持着沉默,只是静静看着姜鉴垂眸,眼中有疼惜也有疑惑。
其实他很想知道姜鉴到底怎么了,但昨晚姜鉴让他不要问。
姜鉴倏然抬头,正好迎上骆书新的目光,骆书新目光中的情绪还没来得及收回。
姜鉴突兀且毫无安全感的问道,
“至少你不会骗我的对吧?不会对我隐瞒。”
骆书新:“……”
骆书新抬手碰了碰姜鉴的脸,“嗯。”
姜鉴突然绷了一口气,又突然松懈下来,“那就好。”
他再次低垂下眼眸,看着手中的杯子发呆,房间陷入沉默。
就在骆书新以为姜鉴不会再说什么的时候,姜鉴突然轻声叫了他的名字。
他说,骆书新,我好累。
昨天晚上刚刚下过大雨,今天的天气也算不上好,天空阴沉沉的,江水市大部分地区都笼罩在浓浓的雾色里。
江水一中所在的区域上午还下了一场蒙蒙小雨,地面湿滑。
骆月从费老的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今天这场协商像是一场无意义的攻讦战。
骆月主张学校低调处理,这是为了保护孩子的隐私,避免孩子在学校被辨不清是非黑白的其他同学孤立霸凌。
但未成年的孩子可以暂时不明是非,家长和老师却要态度明确,她不认为同性恋是错误的,始终坚称自己儿子和姜鉴所犯的错误就是早恋。
姜知远因为心情不佳而对骆月反复言语冒犯,并坚持要为姜鉴转学——严格来说,转学的事骆月无权干涉,但她还是尽力为两个孩子争取了一下。
说实话,根据她从姜知远的言辞来看,与其说姜知远是在为姜鉴好,不如说姜知远是在惧怕这件事闹大了丢了他的颜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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