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的时候对方在前面走,遇到坡度陡一点的地方自己先下去后,再把手递给他。解小星握住对方宽大有力的手,微微用力,他便顺利下来了。等过一条小河时,对方对他伸出了双手,解小星愣神的瞬间,就被对方横抱着走进河里。对方淌过了没过膝盖的河,被放下后解小星还有点反应不过来,不好意思了。-麻、麻烦了。后面又碰见了几个大石头,对方也是这么抱着他过去的,解小星又感激又觉得太麻烦人家了。如果不是碰巧遇上了对方,他真不知道怎么办了。到了家门口以后,解小星脱下雨衣还给对方,邀请对方进来喝杯热水。他看着对方下半身,非常不好意思。对方抱着他过河、过石头、过泥地,他身上还算干净,倒是对方脚下沾满了泥土。—太谢谢你了,还下着雨,进来喝杯热水暖暖身体吧。对方站在外面依旧淋着雨,包着雨衣对他摇头,对视间四目相对,接了雨衣扭头就走。解小星奇怪盯着那个人在雨中的背影,他发现从遇见到离开,那个人一句话都没说。“啊啾——”解小星突然打了个喷嚏,他被冷风吹得抖了抖,来不及细究缩着肩膀进屋关上了门。本来已经离开的雨衣人出现在斜对面的围墙边,见他进去以后才离开。解小星洗了个热水澡后,一沾床就沉沉睡了过去,眉眼有些不安地聚拢在一起。双手无意识护着腹部。大早上的,他刚起床洗漱完,还没来得及做早饭门外就传来吵闹声。“解小星,你给我滚出来!”“快滚出来,别在里面装死!”外面的中年男人嗓门奇大无比,这一吼,这个破烂的瓦房摇摇欲坠。解小星盯着头顶晃动的暖黄色钨丝灯,垂眼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外面的动静不断,门被拍得砰砰响,像是下一秒就会倒下。他拿上了桌上的手机,先点到了聊天框的位置,抓紧了手机机身。“大家评评理啊,我们养了他这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他可好,跟着有钱人跑了!”三白眼的男人面相刻薄,此时对着周围看热闹的人诉苦:“过得好也没给过我们什么好处。”他直拍大腿,装模作样抹着不存在的眼泪。“过得不好大着肚子回来了,一开口就是要房子。”他暗地里拧了一边跟个木头一样愣着的壮女人,捂着脸开始干嚎,“大家又不是不知道,当年那火一烧什么都不剩了,还不是我和我家死女人一起一个砖头一个砖头垒起来的!”“现在他哥要结婚了,他就霸占着,要我们哪里再去找个房子啊。”“是啊,当年那火的确烧得干干净净了。”围观的村民三三两两谈论起来,语气中多少有些赞同。中年男人又开始捏着嗓子叫了起来:“解小星你别装死,今天你不给我个满意的交代我们没完!”颓圮的木门嘎吱一声,从里面打开了。解小星一抬头,外面围了一堆的人,排头的是一对中年男女。他握着木门的手一紧。“出来了出来了。”看热闹的人纷纷伸长了脖子。中年男人冷哼了一声,说得那叫一个阴阳怪气:“哟,我们的小少爷终于肯出来了,还真以为进了趟城就飞上枝头变凤凰了!”解小星眸子黯淡下来,抿着嘴。-姑、姑父,找我有事吗?“这房子我们准备装修一下给你哥当婚房,你尽快搬走。”此话一落,解小星眼里都是震惊,打了他个措手不及。-这是我家。“什么叫你家,是我家!”男人一个上前,手指要戳到解小星脑门,“我们养你这么多年,要你这破房子也不过分吧?再说这也是我们夫妻俩一砖一瓦盖起来的,你家房子都烧成灰了。”-我明明已经给了你们钱了。“你给的那点钱哪够,不想和你废话了,我今天来就是通知你快点搬走,不然我就亲自动手了。”-这是我家,之前是姑父你自己说给你钱就把房子还给我的。“现在不成了,你走不走?”男人一步一步逼近,解小星被他逼得一直后退,直到脚后跟碰到了门坎。他身体一晃,急忙抓住门框。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眉眼难受得皱到了一起。“诶,你别以为你装可怜就可以糊弄过去!”男人回头对着街坊邻里道,中气十足,“大伙儿评评理啊,我养了他十年,提个要求过分吗?”“不过分。”众人三三两两应到。“他一个孤儿,要不是解二他们一家养着,能不能活这么大还说不定呢,哪里过分了。”对方的话惹起了一片赞同。“对啊对啊。”男人满意极了,但不知道哪个角落又冒出了不同的声音。“那你让他大着肚子住哪呢?也不知道好好的出去了一趟,怎么还大着肚子回来了,怪可怜的。”男人脸上的尴尬一闪而过,他又拧了自己女人的胳膊,咬着牙低声道:“傻愣着干嘛,说话!你不给儿子弄房子了啊。”刚才一言不发、没有任何存在感的解二摸了摸自己的后颈,表情带着难言的愧疚。“小星,我和你姑父也是没办法了。对方不愿意和我们挤一起,要求得有个自己的房子。”说完她羞愧地低下头,根本不敢看解小星。解小星心下一震,眼里满是不可置信,嘴角无比苍凉。她算是他在这世间唯一具有血缘关系、算得上是亲人的人了。他家人还在时,她也是格外疼爱他的。姑……原来连你也不要我了。男人看他磨磨唧唧的,不耐烦了:“当年就给你说了亲事,拐子也不嫌弃你,你就死活不肯,现在人家也上娶媳妇了。如果你愿意嫁了,村头的二傻还缺个媳妇,他父母说了,只要是个能生的就行。”语罢,他目光落到解小星隆起的腹部。解小星被他那眼神看得鸡皮疙瘩顿起,本能用手护住。看到他的反应,男人轻笑着:“我说小星啊,你就别眼高手低了,你不为自己想想也得为肚子的孩子想想吧。一出生就没有个爹娘的,多可怜!”-我自己可以照顾好。-这房子我不可能让出去的,你们想要多少钱?见解小星这么说男人怒从心头起,扬起手刚要打人,他又控制住了,不怀好意的目光落在解小星身上。“说说看,你能有多少钱?是不是还是捞了一笔回来?”此话一落,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解小星身上,目光炙热。都想知道他到底出去做了什么,能挣多少。解小星白着脸,不想和他们继续争执,他比了个数字。-最多再给你们两万。“两万?!”男人眼睛瞬间亮了,心头顿时有了些别的想法,“两万买完一块地,砖头都买不齐了。”解小星无比悲愤。-这是我家。就算是你们重新盖起来的,这些钱也完全足够,还有我家的地和果树,你们不都拿去了吗?一边装死的解二听到以后,头愈发低了。男人脸上的尴尬一闪而过。“你一个小屁孩怎么打理,要不是我们早荒了。”解小星龙眼核般大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那现在还回来,我不给你们种了。男人恼羞成怒,刻薄的脸无比恐怖,尖声道:“我们养了你这么多年,就养出了个白眼狼!当年你怎么不跟他们一起死了干净!”“阿玉!”解二失声喊了他,在对方眼神瞪过来的时候又不敢吭声了。解小星红着眼。-养我?是不让我上学下地干活吗?还是撕了我的录取通知书要把我嫁给一个瘸子?他眼泪掉了下来。解二担忧看着他,伸手要给他擦眼泪,被解小星打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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