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通判腿一软,就这么跪在了马车前面,哆哆嗦嗦说不出话“进城。”韩榆撂下两字,车帘遮住他优越的五官。两日前府城下了雨,地面还有些泥泞。马蹄踩过,留下一串整齐的脚印。官员们吃了一嘴泥灰,只觉那马蹄踩的不是泥地,而是他们的脸。否则为何会这样脸疼?“同知大人?”王同知攥了下拳头,笑容重新回到脸上:“既然知府大人已经到了,诸位快快随本官跟上。孟大人,还请你去悦客来一趟,接风宴也该准备上了。”孟通判这会儿巴不得离韩榆远点,王同知此举无疑是打瞌睡送枕头。“王大人放心,下官这就过去!”说完,孟通判欣喜若狂地狂奔而去。王同知看了眼西边,凝重转瞬即逝,率先钻进马车,赶往府衙。其他人紧随其后,忧心忡忡地交谈着。“果然传言害人,把知府大人形容得那般凶恶,结果一看本人,简直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个人!”“知府大人说陛下准他独立管辖的权利,这是什么意思?”“意思就是,从今往后,整个云远府都他说了算,谁要不听他的,一律按照抗旨处置。”“这么严重?!”“新知府一看就不是个善茬,以他先前的举动,极有可能打主意打到匪寇头上,咱们又该如何是好?”“慌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实在不行就装装样子,糊弄过去,回去了只说匪寇凶悍,官兵实在打不过。”“这不失为一个好主意。”官员们兀自商量对策,全然不曾发觉,有人一路尾随,将他们的对话尽数记录在册。“知府大人,下官在悦客来设宴,为您接风洗尘,还请大人移步,赏脸前往。”王同知说这话时,韩榆正打量专属于知府的独立办公间。他也是做过知府的,哪些事务处理完了,哪些事务亟待解决,一眼分明。墙角那张桌上的公文,显然都是前任知府留给他的烂摊子。估计刚收到调任的消息,就麻溜收拾包袱跑路了,让韩榆给他擦屁股。韩榆简单翻了几下,眉间折痕愈深。“大人?”韩榆回首,放下公文往外走:“走吧。”王同知松了口气,快步跟上。悦客来是府城最大的酒楼,离府衙有段距离。一路上,韩榆从马车里往外看。房屋楼宇倒是和徽州府的差不多,错落有致,朴实无华。只是街上行人甚少,路边摊贩的脸上看不出丝毫喜色,机械性地叫卖。犹如一潭死水,灰暗无光。对比官员们堪比女子怀胎六月的肚子,百姓几乎个个骨瘦如柴,风大点就能吹跑。随行的韩三看在眼里,解释道:“前天匪寇进城,烧杀抢掠,死了好几十人。”这会儿估计还没从匪寇带来的伤害中回过神呢。韩榆仰头望天,正午的日头灼热刺目,却怎么也照不到云远府这片土地上。随处可见的黑暗绝望,沉沉笼罩在上空,压得人喘不过气。“大人,到悦客来了。”韩榆敛眸,眼底掠过暗色,在悦客来掌柜的引领下走进二楼雅间。酒菜上桌,王同知为韩榆斟酒,又给自己倒一杯。“先前没能认出大人,是下官等人眼拙,还请大人原谅下官的过失。”说罢,仰头一饮而尽。韩榆笑而不语,但也饮尽杯中酒。这让暗中观察他的官员心下一松,自以为韩榆不再计较,咧着嘴过来敬酒。美其名曰,赔罪。韩榆来者不拒,不多时便面露微醺,眼神也不如之前清明沉稳。众人对视一眼,不仅没见好就收,反而得寸进尺,以车轮战的方式给韩榆敬酒。王同知冷眼旁观,在一旁自斟自饮,悠然自得。“大人,您为何来云远府为官?”韩榆捏着酒杯,语气散漫:“云远府人杰地灵,本官为何不能来?”所有人:“啊?”你怕是真的醉了,都开始说胡话了。韩榆迟迟没等来回应,歪了歪头:“怎么?不对吗?”众人:“是是是。”“除了那雷公寨的匪寇,本官离开成平县时百姓洒泪相送,可见云远府百姓热情好客,对否?”众人:“是是是。”“今日诸位大人出城相迎,虽然发生了一些不愉快的小事,但本官还是感动非常来,咱们再喝一杯。”众人:“好好好。”“本官发现有许多公务亟待处理,诸位大人会帮本官解决的,对否?”众人:“好好诶?”处理公务?帮新知府?不好不好不好!然而韩榆没给他们反悔的机会,长臂一伸,搂住王同知,就把酒杯往他嘴里塞:“王大人,本官见你面色寂寥,可是因为本官冷落了你?无妨,来,喝酒!”不等王同知拒绝,酒已经滑进喉咙里了。王同知:“”这让原本打算试探韩榆,从他口中挖出一些有用信息的官员们傻了眼。酒酣耳热之际,韩二推门而入。孟通判喝高了,被开门的“吱呀——”一声打断,立马就不高兴了,操起酒壶往韩二身上砸。“谁让你进来的?滚出去!”韩二背对孟通判走向韩榆,酒壶砸过来的时候,头都没转,一抬手就接住了酒壶,放到桌上。王同知呼吸一凛,借低头喝酒掩饰面上的惊疑不定。韩二凑到韩榆耳畔,用只有他二人能听到的音量说:“主子,又有匪寇进城,韩三已经拿着您的知府印信去找府城驻军了。”韩榆眼尾一挑,啧声放下酒杯:“真扫兴,能不能让人好好吃个酒?”王同知已经恢复如常,温温吞吞地问:“大人,可是发生了什么事?”“匪寇进城抢掠,委实嚣张,本官要让他们有来无回!”韩榆说着,阔步朝外走去。途径孟通判,被喝断片的他一把拽住:“回什么回?他们来一趟很快就走了,何必兴师动众?”王同知暗道不好,站起来要制止孟通判继续说下去。然孟通判酒后吐真言,嘴皮子上下翻飞,唾沫四溅:“不过几个贱民,死了就死了,等他们抢够了东西,自然就回去了。”韩榆黑眸中一派风雨欲来,语气危险:“孟大人,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孟通判一挥手,大着舌头说:“你是不是忘了,青龙寨早就”“孟大人!”“欻——”王同知的高喝和长剑出鞘的声响诡异地重合在一起。孟通判只觉脖子一凉,扑面而来的杀意让他一下子酒醒过来。定睛看去,脸上血色尽数褪去——韩榆手中长剑正架在他脖子上,锋利的剑刃已经割破了皮肤,鲜血蜿蜒而下。孟通判腿一软,又想跪了。“聒噪。”韩榆声线森冷,令人不寒而栗,“搞清楚自己的身份,本官不介意杀个人。”韩榆手腕一转,长剑“欻”地插回剑鞘。王同知看得很清楚,韩榆做这个动作的时候眼睛是盯着孟通判的。这让他脑中警铃大作,对韩榆的警惕达到了顶峰。韩榆眸光微转,看向同样被吓得酒醒的官员们:“今日接风宴,本官原不打算做出什么扫兴之举,诸位递来的酒都很给面子地喝了,但不要不识抬举。”“本官不高兴,你们也别想高兴,明白吗?”众人不禁打了个寒噤,分不清是因为雅间的气氛降至冰点,还是因为从骨髓里溢出来的冷气。所以,韩榆全程都在做戏?可惜没人为他们解答。韩榆勾唇,露出一口森森白牙,像极了话本里吃人的妖怪:“本官有要事在身,谁愿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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