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辅大人对着墓碑恭敬作了一揖,转身离去。春风拂过,吹落一树杨花,落在纤尘不染的墓碑上。碑上只四个字。凌梧之墓。韩榆醒来时,天还没黑。透过阳光照射进来的角度,应该已经是下午了。房间里静悄悄的,余光中隐约有黑黢黢的一大团。韩榆偏过脸,是壮壮趴在他枕边,圆乎乎的猫瞳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喵呜~”壮壮软绵绵叫了声,带着一点白的尾巴悠闲地晃动。韩榆勾唇,伸出手轻轻挠了挠它的毛下巴。壮壮迈开爪垫,爬到韩榆胸口上,低头舔了舔他的脸,喵喵叫个不停。韩榆回来时狼狈的模样吓坏了小家伙,它一遍又一遍地确认,叫声中透着不安。韩榆抬手揉了揉眉心,腾出一只手给壮壮顺毛,深沉的眼眸中思绪翻涌。壮壮察觉到韩榆的心不在焉,对铲屎官撸猫的不专心表示非常不满,伸出爪垫拍了拍铲屎的。韩榆在想事情,并未关注肥猫的反应,一把握住爪垫,警告地捏了捏。这严重引起了壮壮的不满。肥猫抽回爪垫,一整个弹起来,又啪叽落下,沉甸甸砸中韩榆的胸口。完美落地√韩榆闷哼一声,险些岔过气去,捂着胸口拎起壮壮的后颈皮,翻身下床。被它这么一闹腾,韩榆彻底没了沉思的欲望,把壮壮放到地上,踱步到书桌前,研墨作画。韩榆在画他梦中所见的情景。先后两幅画面,韩榆每一个细节都记得非常清楚。手臂上深黑的脉络。首辅大人青衣上繁复的绣纹。墓碑上银钩铁画的黑色楷书。韩榆落下最后一笔,放下毛笔,惊觉掌心早已湿透。冰冷黏腻,仿佛蛇信舔舐。韩榆微不可查地蹙起眉,把新作好的画放到一边,敷衍性质地拿帕子擦干手心的潮湿,抽出一张宣纸,就这么站着练字。时间自笔尖流逝,晕染纤尘不染的纸张。探进房间里的阳光逐渐西移,由灿金转为橙红,将铁梨木的桌案染成深红色。韩榆仿若不觉,在宣纸上留下狂放不羁的草书。是情绪外放,亦是一种宣泄。“不好好在床上躺着,怎么还站着练字?”清冷的嗓音由远及近,韩榆笔下一顿。韩松着一身紫色官袍,行走间袍角翻动,又被腰间的玉佩压下,乖顺垂落。韩榆掀起眼帘:“脚早就不疼了,躺着无聊,索性起来练字。”韩松与韩榆相对而立,目光环视,发现不仅桌案上,地上也有许多填满草书的宣纸。杂乱无章,一看就是胡乱抛出去的。韩松弯腰拾起一张,细细品鉴:“有心事?”韩榆垂眸又抬起:“我在思考。”韩松回望:“思考什么?”不过是些乱七八糟的事,不值当说出来,徒增烦忧罢了。韩榆坐下,扬了扬下巴,示意韩松也坐。韩松从善如流地搬来一张椅子,正襟危坐:“说吧,我听着。”“我在思考,那十万两他们打算怎么吃下去。”韩榆一手托腮,“两个五品官,哪来这么大的胃口?”“哦对了,二哥你还没跟我说是怎么抓住他们的。”韩榆的思维跨度太大,韩松顿了顿,整理好措辞,缓缓道来:“那日我收到管家送来的信,就派人暗中注意杜江和唐道成的一举一动。”“头两日我一直在找你,他二人见我分身乏术,便得意忘形,失了警惕,愈发肆无忌惮地偷工减料,前天克扣匠人工钱,被我抓个正着。”“事后我让人核对账本,确实有十万两对不上账,便将所有能接触到三十万两白银的官员羁押入狱,派人连夜审问。”“杜江和唐道成是典型的外强中干,上刑没一会儿就招了。”“离京前,梅家门下的幕僚找上他们,许以重利,并承诺未来的高官显爵,让他们做两件事。”韩松说到这,韩榆突然开口:“等一下!”韩松打住话头:“怎么?”韩榆双手抱臂,懒懒散散地靠在椅背上:“二哥先别说,让我来猜一猜。”韩松早已习惯韩榆的出其不意,只默了下便同意了,作出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其一,在修筑河堤的三十万两上动手脚。”韩榆掰着手指,侃侃而谈,“其二,应该就是我本人了。”“正月里周家和赵家的脏事儿被我翻出来,牵连到梅家,而梅家作为三皇子的母族,是支持他夺嫡的中坚力量,如今元气大伤,三皇子很难不会迁怒到我的身上。”韩榆摊了摊手:“其实这远远超乎了我的意料,三皇子竟然忍了这么久才动手。”亏他此前做了那么多的防范措施,全都打了水漂。“十万两到手,同时也能不费一兵一卒地除掉我,报当日之仇,一箭双雕,当真是好计谋。”韩榆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笔头,十分明智地略过追杀他不成,却被反杀的十二个人,“可惜计划落空了。”房间里安静了片刻。韩榆抬眸,对上韩松复杂的眼神。“确实是这样。”韩松说道,眼中难掩赞许。韩榆有点高兴,嘴角情不自禁地带出笑意,一手拄着下巴,暗戳戳给三皇子那狗东西挖坑:“此事牵扯到皇子,不是你我能处理的,即便二哥暂时无法回京,也该早日将消息传回越京,交由陛下决断。”三皇子身份尊贵,不是他们这些个臣子能问责的。养不教父之过,且看这一回永庆帝如何暴怒,如何暴打不孝子。话都被韩榆说了,韩松全程保持沉默。直到韩榆叭叭完了,他才缓声开口:“我以为,你更应该关心一下是谁将你推下断崖的。”韩榆眼神微闪,好在他正低头玩毛笔,没让韩松发现他的异样。“当时在场的就那么几个人,动手的那个肯定离我最近。”韩榆拿起一张写满大字的宣纸,叠成乱七八糟的形状,“于春现在如何了?”韩松笔直的脊梁松懈些许,果然,他从来不会怀疑韩榆的机敏。“他现在被关在府衙牢中,明明证据确凿,他却死活不松口,口口声声说要见你一面。”“我没答应。”韩松语调冰冷,“谋害朝廷四品官员,根据大越律法,情节严重者可判处斩首示众。”“只待杜江和唐道城动身回京,你便可处置了他,不过还是要在陛下跟前过个明路。”于春不过是个被收买的小喽啰,犯不着送去越京处置。韩榆身为知府,完全有权利处置一个想要他命的下属。韩榆轻唔一声:“二哥可是觉得,我不该去?”“这是你的管辖地,无需过问我的意见,我也会尊重你的决定。”韩松面色淡然,“只是于春对你抱有恶意,届时或许会出言不逊,与其听些恶言恶语,不如直接拒了。”韩榆沉吟片刻:“还是去一趟吧,我之前挺看重他的,原本打算过个一两年,再给他往上提一提虽然现在不用了,我还是想知道,他为什么会选择弃明投暗,与杜江狼狈为奸。”“人心难测,欲壑难填,得了一分还想要十分。”韩松倾身,极具安抚意味地拍了拍韩榆的肩膀,“这样的人,就算这回不背叛你,下次再有个机会,也会毫不犹豫地倒戈。”虽然他明白,这些道理韩榆都懂,还是想亲口说一遍,这样韩榆也能好受些。韩榆挠了挠脸颊,弯起双眼:“二哥此言有理,我定铭记于心。”韩松只短暂地笑了下,起身道:“收拾一下,待会儿用饭。”韩榆温声应好,在韩松走后,将卷起的画放到暗格里。和之前两幅画摆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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