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进呗!”他眼睛太小,小得像两条横肉夹出的逢。然而眉毛极浓,眉头蹙在一起的时候,上半张脸就只有条一波三折的黑毛线。
冉一吓得腿发软,声音里都有哭腔,“谢谢。”
这是几岁的冉一?听声音年纪不大啊。
我想要看看她穿着,然而第一视角下,我只能遵循发生过的一切,不可以拥有任何左右思维和行为的权力。
往里走了约莫三四百米,街上形形色色的人让我眼花缭乱,冉一局促地低头走着,本来要来找人的,如今走在路上都不敢和人对视。冉一手心里攥着从冉盛宇邮箱里抄的地址,白纸被手汗软化,黑字也边缘模糊。
“花涧里寿昌路137号……”冉一念着地址,只敢不时抬头望一望门牌号,辨清方向又低头匆匆赶路。
“蓝颜发廊?”
似乎被这个奇怪的名字震惊到,冉一走到门口还后退几步,再次确认门牌号——寿昌路137号。
这发廊用塑料帘子做门挡风,没什么人光顾,店员都在里面吃着饭。门口坐着两个人,正在聊天。
“就是啊,我都说了李总不如张总温柔,他就知道使蛮力。上次弄的阿飞半个月走路都直不起腰,嘻嘻嘻。”一个打着五六个耳钉的男孩子扇着鼻前的空气,对身边染着红色长发的女生说。
“你有没试过,你怎么知道李总不行,其实他会玩儿,不痛的……”
原来红头发的也是男生,他看见我站在同伴身后,立刻垮脸,叉起腰问:“你谁啊?为什么偷听别人说话?”
“我……对、对不起!”冉一连连后退,差点要哭出来。
耳钉男孩摸了摸自己的耳朵,拉了拉红毛的袖子,说:“你吓着人家了。小妹妹?你有什么事吗?”
“我……我可以理发吗?”
“理发?”红毛看了看屋里的同事,有些为难地挠挠头。
“可以啊,进来坐吧。”带耳钉的小哥回身挑起了帘子。
梦是破碎而易变的。
破开氤氲在我眼前的迷雾,我看见冉一傻傻坐在河边。她抠着手指,甲缝和指尖都是血和血痂,血痂有着不同程度的红,看来冉一在这里坐了很久了。渐渐的,我与小冉一感同身受,指尖针扎般疼起来。
“骗子……他们凭什么改我的人生?”冉一眼神空洞,眸子像没有水的枯井。她的胃难过到反酸,脸上却没有泪痕。
“因为他们把我带到这个世界上吗?可是我又没说我想来。谁问过我啊?!”
她看着河水,忍着喉咙里的灼烧感,倔强地自言自语。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可是我不想……再也不想来了!”
我几次从背后拥抱她,可是她就像粗网间的细沙,怎么网都网不住。她站起身往河边探了探身,意识到这一切都是过去的我没有去挽留。就算走出那一步,她也不会死。三年……五年……十年……她会长大,会跌跌撞撞长成一个不算太坏的大人。像所有的记忆碎片一样,当我醒来时,我会再次想起有关这段岁月的细节。可是,再经历一遍,我依然要重新体会生死线上的未知和挣扎。
“会没事的……会没事的……”我一遍遍安慰着自己。在同等的情绪压力下,小冉一还可以站立,而我已经双腿发软难以支撑了。我期待着,期待有谁能发现灼灼烈日下即将崩溃的她。
“噗通!”
嗯?!我吓得扑到岸边,河水翻腾起的白沫很快被大风催起的浪抹平。
等等……这冉一也是我,可是我不会游泳啊!这这这这!这不对啊!这不符合历史啊?!!
人,哪里有人?
我慌忙地四处张望,现在正是午休时间,大热天公园里连个鬼都没有!我不会游泳,小冉一自然也不会!我的呼吸越来越困难,肺部仿佛被烈火灼烧,水压将要把我碾碎,在窒息带来的绝望面前,痛快的死亡是种仁慈。
我要死了?!怎么可能!!
从小到大的情景在走马灯,我看见恼羞成怒的父亲将母亲打翻在地、秦爱的笑脸变得黑白、蓝眼睛的少年人一步一顿走进了大雨。
“妈妈……宋唯……”
我尖叫着企图抓住她。忽然又回到了熟悉的家里,妈妈在老式皮沙发上坐着,冷冷通知我:“你的志愿不是你自己的事。报警校?你考那么多分图什么呀?真不知道你的脑子里成天想些什么。”
他心虚接口说:“是啊,别恼爸爸了,听妈妈的报免师。读出来就有编制,又轻松又稳定,爸爸妈妈还能照顾你,多好。”
“你不是孩子了,理性一点。”
“冉一!我们都是为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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