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夜场这座处于亚热带季风气候的城市,夏季时常天降热开水,滚烫的温度和大量的雨水并行不悖。雨后丰沛的水汽让人身处蒸笼,不消五分钟浑身湿透,几近被蒸熟。这样的天气让李晟想起他留学的所在地,美国亚特兰大,和这里一样的闷热。不过,今天还好,他正坐在自己新买的宝马3系里,开着空调,吹着冷气,周身干爽,把湿漉的世界阻隔在外。他不认为自己已经是富人,他自知离富裕还很远,也算不上中产,离中产也有差距。当然也绝不是穷人,至少他的物质水平能够满足日常需求且大有剩余。而在文化程度方面,他内心颇为优越得意,毕竟他李晟已经是博士研究生了,而且有海外留学经历。中外合办项目的研究生也是研究生,国内民办大学的联培博士也是博士嘛,谁也不许质疑他的学历含金量。他的学历可是通过自己勤奋的努力和真金白银的开销换回来的,谁说他的学历水他就毫不客气地反驳谁。学院安排了两个导师指导他的学业和实验。一个是国内博士刚毕业,非升即走的青年教师,一个是刚出站的美国博后。虽然都不是什么在圈内名声显赫、背景雄厚的大佬,但是李晟才不看重虚名呢,他不计较导师的头衔、帽子,师承、人脉关系网算什么啊,能学到知识和技术这些实在的干货才最重要的嘛。他要纯靠实力获得科研界一席之地。李晟并不觉得自己妄自尊大,他理性客观地评估过了,自己绝对算得上是优秀人才。因为,全国才有多少个博士,总共才占总人口的多少比例,能取得最高学历的都是凤毛麟角,他李晟就是处于这金字塔尖的社会精英中的一员,远远超越全国绝大多数人。他有一套自己的生活哲学。遇到比他穷的人,他就会想到自己的尚且不错的经济能力。若是遇到比他有钱的人,他就会想到自己的博士学历。如果遇到比他有钱,学历不输于他,他就会想到自己身高一米八五,阳光精神的帅气外貌,还有锻炼出腹肌的阳刚身材,脱衣有肉,穿衣有型。当然,实在是遇到外形、学历、财富、权势和地位都碾压他,甚至还是同龄甚至更年轻的人,他就不免觉得可气和不公了。不过,能超越他的哲学真理范畴的人毕竟是极少数,在这点上,李晟还是自信的。他的人生充满了无限的希望,星光大道、灿烂坦途在他面前铺展开来,他要展开双臂迎接未来,成为人生赢家。没错,不仅仅是事业上的胜利者,而且是人生赢家。他的梦想已经尽在掌握,因为他还有个家境优裕、温柔甜美的女朋友,准备和他结婚了。他想好了,他是喜欢小孩子的,所以婚后他要两个小孩,最好是一男一女,儿女双全。既传递了香火,也履行了公民的社会责任,为人类的种族繁衍做出了贡献。唉,这样一看,李晟觉得自己不仅仅是社会的栋梁之才,而且算得上是光辉伟大的凡人了。他开车行至高速路上,一辆奥迪在他前面穿来穿去,再次想插在李晟前面的时候,李赞猛按喇叭,同时一脚油门,不留一点缝隙地向前冲过去,硬是把比奥迪逼到旁边。他得意地斜了一眼,手机上电话来了,显示是许琪。李晟的蓝牙耳机里响起了甜嗲的声音:“哥哥,你到哪儿了?”“琪琪,我上高速了,半小时吧。”“等你哦,哥哥,亲亲。”夜晚降临。曾悦在酒吧歌罢,通常还要转战另一个夜场。她就是在夜总会的包厢里第一次见到肖棣。那天她脸上抹着夸张的妆容,蓝色眼影,粉色腮红,梅子色口红,眉毛画得又挑又粗,在逼仄的化妆间和好几个女孩一起等着。夜总会里的男招待跑来通知换一批人试台。这次把她和剩下的几个女孩全部叫上,他晃着脑袋一边走一边提醒说:“这几位客人是文化人,不喜欢轻浮,你们宁可闭嘴不说话也别乱讲。收敛收敛,表现得文静一点。”能来这里的玩的还讲究什么轻浮不轻浮呢,文化人可真有意思。曾悦闻言在镜子里瞥了一眼自己的妆容,好像是有点轻浮。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装束,一身闪闪发亮的银色低胸开叉裙,很勉强地挤出胸前沟壑。完全跟文静不沾边,不符合文化人的气氛。男招待在晃眼灯光中看了她一眼,不客气地嚷道:“你这脸上这妆都掉了大半了,糊成一团的。还有头上的汗擦擦,慌里慌张的。我看你今天差点都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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