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琇:……?!你说什么?!她愕然地望着屏幕上那位男德水平瞬间掉档的太子殿下,心想就这样,时空管理局也敢把他当作新一任推广的看板郎吗?!晏行云自是不可能知道她的想法。他在屏幕里依然柔声道:“孤可不会为你害相思,也不会一直对你念念不忘……”“孤不会再为你深情脉脉,也不会再为你终夜不眠……”“孤不需要再演戏了。再演下去也是枉然……又能演给谁看?”“孤可是未来的天子。不知道多少人在打孤的主意……你若不来在旁边时时刻刻看守着孤的话,就会被人趁虚而入。”“今夜,孤喝醉了。”“这些话,过了今夜,孤一辈子都不会再说。”“……也一辈子不会再有任何弱点。”“你若怨恨孤,便回来给孤这个薄幸负心郎一点教训啊……”他阖拢的长睫开始微微颤动。那颤抖愈来愈猛烈,最后,一颗水珠竟然从其下渗出,颤危危地悬在长睫上。“孤不甘心……孤即将执掌天下,富有四海……”“可是孤最想要的,却再也得不到了……”“这到底是什么道理,孤不明白,不明白——”谢琇忽然明白了他未说出口的潜台词。行云梦中认琼娘,同来何事不同归?既然一路上你我曾经结伴同来,又为何不能同归?……其实,就只是错过了而已。谢琇想。她忽而记起,当日仁王遇袭案后,永徽帝偏袒仁王,不分青红皂白地就下令圈禁晏小侯。有一夜,盛应弦黑衣夜行,悄悄潜入庄信侯府,告知目前的调查进展。待得他走后,小侯爷却在“含光堂”正堂里,一盏盏点燃铜铸雀登枝连枝灯。那时候,他将全部的灯盏点亮之后,却转身走过来,握住她的手,与她十指交缠,迎视着她诧异的目光,说:中夜黑暗,我与琼娘同归。……原来,他竟然说的是真心话么?谢琇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纵使那个时候她相信了他,后来发生的那些事……也让他们总是会分道扬镳的。回来之后,她有一段时间也常常在想,倘若她没有选择出城刺杀登布禄汗呢?那么他会如何选择?北陵势大,且已直抵中京城下。围城日久,倘若她不去行刺,援军久候不至的话,中京城内迟早会惨若地狱。当初她的行刺成功,北陵大营亦被搅乱而引发了营啸,他们的弹药库也被她点燃,成功地又为中京多拖延了一两天。而援军正是在这一两天之内,终于赶到了中京城外。她当初冒险出手,拼上性命去搅乱局势,正是为了逼他做出选择。中京保卫战必须取得胜利。所以他必须坚定决心抵抗到底。……可是她一直不敢去想,甚至也没有问过他,倘若她没有出手呢?他会怎么做?归根结底,这就是他们两人无法同归的原因吧。谢琇注视着屏幕上的太子殿下,眼中逐渐浮现了一抹怜悯之意。她的右手伸进了衣袋里,摩挲着那只装着他灵魂印记的小瓶。他也有真心。但那些热望、那些权欲、那些野心……永远是被摆在真心之前的。这也是为什么,他的灵魂印记是黑金色相间的吧。权欲之巅、野心之盛,是为黑色。天子之尊、真心之珍,是为金色。然而世间事,哪有什么都能够抓在手中的好事呢。相识一场,虽有遗憾,但她也助他登上了人皇之巅。本以为这就足够成全一场因果,却不料他生出的贪欲,本就是无边无际、能够无限延伸的。但这世间,也有人间天子或天上神佛,也做不到的事情呢。谢琇微微叹息了一声,手在衣袋之中攥紧了那只小瓶,食指微微屈起,在瓶身上轻轻叩了两下。就像她因为他做错了事而轻叩他的前额一样。而屏幕之中的晏行云一直一直都闭着眼,便没有察觉,窗外不知何时,悄悄落下了第一片细雪。雪花无声飘落,愈来愈大,将窗外的景致都染上了一片白色。镜头从他身上渐渐拉远,又向下照到了街头匆匆赶路回家的行人们。而在那一片步履匆匆的身影中,唯有一道人影,依然步伐稳健,身姿挺拔,单从背影看,也能看得出气势沉凝、卓尔不凡。他此刻撑起了一把伞。那伞面上绘着白雪红梅。而持伞的郎君一身靛蓝衣袍,白绸领口,腰束白玉带,益发显得蜂腰猿背,身姿挺拔,卓尔不群,俊朗无匹。在镜头里,他一直都是以背影出现的。而镜头就那么一直跟在他的身后,随着他渐渐远去,走出了繁华的长街,离开了热闹的人群,走进了一条长巷,镜头里巷口墙壁上钉着的路牌一晃而过,上面写的是“青云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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