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南暮先移开视线,望向前方,却不想,这样躲避会暴露发红的耳朵。
“你耳朵红了。”江初说。
“嗯。”池南暮抿了抿唇,发动车。
江初观察池南暮的侧脸,“还没到十点,你不难受?”
江初过于重视他的难受情绪了。
“没关系,”池南暮思索片刻,解释道,“我会难受,但不是只会难受。我没有其它的心理疾病,也会像正常人一样,有别的情绪,不过我现在更多的是紧张,注意力不在计划上。”
江初不解,“你紧张什么?”
“我怕昨天的吻,就是最后一个吻。”说这句话时,池南暮的情绪开始低落,江初能敏锐感受到。
心口变得软乎,看手写计划表时的酸涩,再度席卷。
池南暮不是淡漠,也不是个严重的心理病人,有和常人无异的情绪变换,会高兴,会紧张,只是被框在规则里,不会主动表达。
他们从城中一路疾驰,往海边行驶,街边的路灯飞快后移,忽闪忽明。
夜半的海边几乎无人,还未到夏日,气温低风也大。
车背靠海停。
池南暮支起后备箱,将准备好的毯子抚平,拿了枕头一起垫在后备箱里。
江初坐到枕头上,正好面朝翻滚的大海,不备之时,手里又被池南暮塞了杯保温的热咖啡。
和从前同样的照顾行为,场景却不甚相同。
“这些东西,都在你昨天做好的计划里?”江初汲了口咖啡。
到了海边,池南暮更谨慎紧张,斟酌片刻才答出一个“嗯”。
“那你以前在我面前演戏时,也会先偷偷做这些计划?”江初又问。
“是。”
得到最重要的回答,江初心里最后的不确定感,也全部消失。
正如江溪的质疑。
池南暮不是编剧导演,更不是演员,再会装,再会演,也不可能在无经验的前提下,塑造出一个完美的角色。
他喜欢的那个虚假角色之所以生动,至少有一半,又或许更多,是源于池南暮本人的习惯。
江初放下咖啡,不看海了,而是望向池南暮,“你现在想听答案吗?我考虑好了。”
“你说,无论是什么答案,我都接受。”池南暮尽量平静地说,但是眼里的不安无法遮挡。
“以后你都别再装了,我们从零开始。今天,就当作我们认识的第一天。”
海浪声在远处起伏,灯塔上的远灯四处扫射,偶尔扫过来,仿佛打在舞台上的一束光,光明到耀眼,
江初主动伸手,凝视池南暮的眼睛,没有初遇时的小心翼翼,只有笃定,“池总您好,我叫江初,在《沉没》里饰演男二号。”
世上没有时光倒流,但他们可以在任何时候选择不同的路。
弯路固然痛苦,但如果路的尽头平坦,也有江初,池南暮想,那就没关系。
池南暮回握住江初的手,眼睛微红,喉头哽咽,“您好,我是池南暮,是雁行娱乐的首席执行官。”
春日即将到达尾声时,江初为期大半年的休整彻底结束。
《致我死去的爱人》的后期制作已经结束,送去参奖,提上档期,江初要开始跑宣发,还要跟寻晋一起上个户外综艺,配合宣传。
江初知道,他不可能恢复到二十出头的状态,无论是心理还是生理上。
但江初不会再焦虑,硬撑着逞强,对于年龄和厄运带给他的变化,江初坦然接受。
没有精力担一番,那他就接中意的配角,没有精力进组,那他就给好的新人苗子机会,不要无事可做,是江初对自己的最低要求。
正式跑宣发前,江初注销了工作室,重新注册有限公司,自己做法人。
归航传媒,寓意重新扬帆,沿着归途朝航行,一切归零,走向新生。
公司的第一个艺人,便是邹依。
这半年来,邹依也没有闲着,得不到进组的机会,就在线下的小剧院做配角锻炼。
而邹依的经纪人,则是丛瑜,丛瑜趁江初休息时,终于考到经纪人证,尽管用处不大,但好过两手空空。
小公司刚起步,多的是琐事让江初忙,自然没有和池南暮相处的时间。
两人多保持线上联系,池南暮要想见江初,必须先预约,再看合不合江初的日程表。
归航正式装修完毕的翌日,门口摆满开业花篮,多数是知情的导演送的,而其中最为特别的一束,是簇贵气的黑色玫瑰。
缤纷的花变得不起眼,只有这束最漂亮,虽然不合时宜。
一整天时间,江初都在同光临的导演编剧交流,戏说到时候哪个剧组缺人,尽管通知他就是,他绝对把最适合的人派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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