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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1】方回开车从警局的大院里出来，顺着前次石警生指的路又走了一遍，但这次与上一次不同的是，他是有目的的。大约十来分钟后，方回将车停在勉强能容下两车并行的小马路上，下车，左手边是一道还不到他肩膀高的矮墙。这面墙里面是一片空地，做过简单的绿化，种了成片的梧桐和槐树，地面上却杂草丛生，草最高的地方甚至没过了他的小腿。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他重点看的，是这墙面上的一道缺口。这道缺口不宽，能容人推着自行车进出，缺口东侧的墙根处一边一口井，墙外的井上有盖，墙内的井上看不出有没有盖，因为压着一个破沙发和一堆枯枝败叶。方回听见水声，判断这两口井大概是雨水井污水井一类。打缺口处往里走，地上有条踩出的土路，二十来米长，蜿蜒着通往于慧莉家所住的小区垃圾场，打那矮墙上下去，再走两步，就能从停车场进入小区。他注意到停车场与垃圾场相接处的角落里有监控，一根柱子上三个探头，分别朝着东南西三个方向，而且看那监控探头的状态，显然是安了有一段时间，但时间不长。方回心中一动，掏出手机来给小马打电话，叫他立即和小区的物业方联系，就调这三个监控的视频资料，能弄到多少算多少。打完电话方回走进停车场转了一圈儿又出来，上了矮墙，在这处被小区围墙与路边矮墙隔出的一片“小花园”里到处看了看。现代破案很依赖于天网系统，但其实要真说起来，这天网有时候也真的不怎么顶用。就拿眼下这块地方来说，虽然几乎每条路上都有探头监控，可想找个死角、找个天网看不着看不见的地方，太容易了。方回从缺口处出来，上车，过马路，再次将车开进了那个尚未完工的公园里。这次他没有把车停在先前的那片空地上，而是直奔着那个墙上有监控的河管的小院子开了过去。他的目标很明确，要的就是那墙角上那个探头所拍摄到的监控资料。河管这边儿的办公区因为还没正式投入使用，所以虽然有人看门但却不管事儿，打电话请示领导，然后又走手续，再等那边派人过来，忙忙叨叨一上午，等方回从河管的院里出来一看时间，发现已经过了下午一点，石警生期间也没联系过他，不知道有没有好好吃午饭。他本来是想赶回去陪他一起吃的。方回拿出手机来想给石警生打个电话，屏幕都解锁了又忽然滞住，这才想起来自己竟然这么多天都没跟石警生交换过手机号。除却被带走那一阵子，石警生见天儿都跟条尾巴似的跟着他，甚至让他忽略掉了这一点。方回有些懊恼地把手机塞进兜里，开着车一路奔回警局，去办公室把拿回来的资料放好后也没急着去吃饭，先转头回了宿舍。宿舍里没人。方回打开门对着空荡荡的宿舍愣了愣，扭头去看门也没关灯也没开的卫浴间，真的没人在。心里说不上来什么滋味，有点儿生气，有点儿发闷，还有点儿酸。彭地一声摔上门，方回气哼哼地去了食堂。餐点儿已经过了，大锅饭都没得吃。方回只得又转出警局，到旁边的超市里去买吃的。卖肉夹馍的摊子在排队，方回站在队尾跟着往前走，直到付完钱拎着吃的回到办公室，他才意识到自己在想些什么。那是他来这边报道的【022】方回草草解决掉了迟到的午饭，就开始着手看中午弄回来的视频。说实在的，他其实对从这份资料里找到线索并不抱什么希望，毕竟公园里那么多条路，“于慧莉”指不定走哪条，而且依着他的猜测，他觉得这个所谓的“于慧莉”非常有可能会选择性地避开所有有监控探头的道路。郑海隅是一个具有很强反侦察能力的人。但说不清为什么，方回总觉得这个监控探头的视频必须看，还得他自己亲自看，否则一定会错过什么。新安的设备就是给力，他还只是拷贝了五月以后至今的部分，溜溜一下午才看了五分之一。晚上八点多，方回把视频暂停，靠在椅子里闭了会儿眼。他发现自己是完全不能停下来，一旦有超过半分钟时间的空当，脑子里就会不自觉地浮现出石警生的那张脸。明明都是成年人了，他心里却总惦记着石警生有没有好好吃饭，还难受不难受，身上冷不冷？方回看了一眼手机，其实有点儿生气。这一天，他没联系石警生，对方居然也没有主动跟他联系过。哪怕是问问他案子的情况呢？他心里头也能稍微好过一点儿啊。平时表现得多喜欢他似的，还不是一扭脸儿就把他抛在了脑后。方回生了会儿闷气，关了电脑，放着饿得几乎贴腔的肚子不管，先回了趟宿舍。宿舍的灯黑着，里面一点儿人气儿都没有，石警生像是这一天都没回来过。方回站在宿舍门口愣了片刻，心里的怒气忽地化作担忧，掏出手机，连忙给郑局长拨电话。电话很快被接通，电话那头的郑局长对他说：“上午你出去没多久警生就被上头的人接走了。”方回听得一颗心都提了起来：“接走了？为什么没通知我？他现在那个状态能去干什么？”郑局长沉默了一下，说：“我也知道他现在这样不应该去，可你觉得我能控制的了什么？我有权利说不，还是我有那个本事跟他们拧着干？谁听我的？”“很多时候我也恨，可是我没办法。甚至有时候我会想，当初张头儿怎么能那么自私，当初是不是我们都做错了。如果一开始就把警生交出去，交给一个把他当人看的人，他会不会比现在过得好一点？”“你以为我没有私心吗？这么多年，我们这群老家伙其实心里头想的跟张头儿都是一样的，我们都把警生当自己的孩子看，但就算是这样，我也自认为没开放到能看着他跟别的男人搞在一起的程度。我想看着他结婚，生孩子，普普通通地过完这辈子。”“可他就喜欢你，我能有什么办法？更何况说，你家里有那个背景，有那个势力。我想着如果你们俩这事儿真能成了，上头的人看着你们老方家的面子，也应当不至于再把他用得这么狠，所以我妥协了，千方百计地把你弄到他身边来。”方回张口结舌，他不知道自己现在该说些什么，他胸口堵得难受，只想大喊大叫，甚至把眼前这屋里头能摔打的东西都摔碎打烂才好。而郑局长的话还没有说完。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用十分冷漠的声音继续道：“警生今天跟我说，等于慧莉的案子结了，就让你走。”方回的嘴唇不受控制地微微抖动着：“走？”郑局长：“警生的意思是让你从哪儿来的回哪儿去。如果你有别的想去的地方也无所谓，反正依着你们老方家的关系，去哪儿还不是你爸一句话的事儿？”短暂地沉默过后，方回忽地朝电话那头的人吼了出来：“他问过我的意思吗？！让我来我就来，让我走我就走？！他把我当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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