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兮便笑了,急忙推他:“爷别叫我担了‘祸水红颜’的罪名去。爷快去用功,奴才安安静静陪着爷就是。”皇帝却瞳仁儿一深,将她小手攥得更紧:“这是你说的,便永远都不准反悔。”婉兮无奈,只能指着书案那边:“爷还不快去?”他却还是缠缠:“就这么叫爷去了?爷没劲头。”许是本来已经到了夜晚,可是帐内还是灯火如昼,叫两只鸟儿有些分不清了白天黑夜去,这便有些不耐烦了。于是小又拍着翅膀朝皇帝叫了几声。“小又,别吵。”婉兮忙嘱咐。皇帝长眉倏然一扬:“小又?”“嗯,”婉兮又指着小寸:“这个叫小寸。”皇帝将两只鸟儿的名字在掌心划拉一下便笑了:“正是双双对对。”婉兮不由得挑起眸子来:“爷只看出这个么?又寸为‘对’,明摆着罢了。”“考验爷?”皇帝长眉高挑:“那爷便来拆拆看:又者,一而再、再而三,便如瓜瓞连绵,无穷无尽也;”“寸者,恰巧也。不迟不早,不偏不倚,恰逢其时、恰如其分,最合心意。”婉兮便红了脸,已是说不出话来,只能朝皇帝竖起大拇哥。皇帝便扬声一笑,攥紧了婉兮的大拇指:“……你想要爷对你的情长长久久;你又希望你到爷身边儿来的机缘是不早不晚、恰如其分。爷明白。”婉兮眼圈儿倏然一烫。皇帝勾着被子,将婉兮如婴孩儿般小心翼翼抱起,放在自己膝上。“你给爷的寿礼是一句话;爷便也同样回你一句话:爷必定对你长长久久、永悬心上。”婉兮红透了脸,将脸主动埋进皇帝怀中去。灯火阑珊里,小又和小寸的嘴儿又对在了一处。皇帝耐不住一声嘶喘,便拉开了婉兮的小手,将早已干燥火烫的唇,印了上去。着迷(10更)他火热灼烫;她的却是染了草原夜色的清凉,隐着丝丝轻颤。他的如行经沙漠一般干燥;她的却如枝头新果,挂着露珠儿,润泽而清甜。是他开启了她,可是她旋即却给了他一个全新的天地,叫他刹那间目眩神驰,无法自主。他忍不住一声闷哼,辗转探入。这一切于婉兮来说,更是全然陌生。她只见过小又和小寸那般啄来啄去,却并不知道原来换成了人,还有这些儿个花俏。她只能攀着他,如染了醉意,朦胧着,好奇着,任凭着他辗转。也……悄悄儿地学着他的样儿。微微、细细地,也偶尔回应他一下下。她心下有股子莫名的火,火苗不算烈,却一簇一簇地燎着了心上的千头万绪。那火隐隐地,却快速地蔓延,将那热意迅速扩大成熔城一般。她不知这是怎了,怎会单凭这样一点点的碰触,变成化成这般境地。她青涩却又勇敢的回应,她眼神中同时涌过的迷惘和坚定,叫他着迷。他隔着被子裹着她,就是生怕碰疼了她的伤;也怕她身子虚,晚上叫草原上的凉风给盗着了……可是此时,他真恨不能将手劲穿透那棉被去,用力在她身子上。这一点浅尝,就算渐渐化成深浓,却还是解不了他的渴。天,他直到这一刻才知道他自己有多渴。自顺治爷入主中原以来,大清历代皇帝皆勤政,没一个敢忘了祖宗创业的艰难,故此在后宫的事儿上便也立了各种各样的规矩,尽力叫皇帝不要沉湎其中,以免荒废国事。故此便是有嫔妃侍寝,外头也必定有敬事房太监给看着时辰。时辰若久了便有提醒,若再久一点就要端出祖宗实录来大声诵读,于是这些年……他已有几个皇子,却于这一事上并不耽溺。可是这一刻,只是这样儿,他便已觉无法自拔。他的书案就在侧,他还没批完的奏章就堆在桌案上,映着灯光明晃晃地等着他。可是他……却都顾不上了。只想就这样埋在她心底深处去,再也不出来了。李玉在外头听见了动静,忍不住含笑,瞅着时辰差不多了,才亲自轻手利脚进去给熄灭灯火。婉兮正被皇帝缠磨得昏天昏地,冷不丁听见有动静,便又羞又惊,急忙两只手按住了皇帝的脸,方寻得一丝空隙扭头去瞧。皇帝实则在李玉进来刹那,已经一把扯下帐子来,将他们两个给罩在里头。可是终究是在草原,龙帐里的情状不比宫里,纵然皮毛榻上也垂下帐子,可是那帐子却因是盛夏,故此皆用的是薄而透风的料子,隔不住人眼去。婉兮既能影绰绰瞧见李玉,便自然明白,若李玉故意瞧过来,那也能瞧见她了。她低声一叫,急忙又将那被子往身上提了提。——实则被子还卷在身上,他没造次,只不过是将手伸进被窝卷儿里来罢了……隔着被子,李玉当瞧不见她;可是……那位爷的手,却叫她这一刻还不得安生。她羞红了脸,隔着被子狠命摁住:“爷,停手。”皇帝哪里停得下,灼热咬她的耳:“随他去。你总要,习以为常。”不熄(1更)幸而李玉是个会办差的,这一路进来都是躬实了身子,绝不抬头,更别提用眼睛瞄向床榻这边来了。婉兮这才悄然松一口气,忍不住扬声:“李谙达,劳烦留几盏灯。灯火上的规矩我明白,我会小心替皇上守着那灯火,定不叫它走水就是了,李谙达安心。”李玉略作沉吟,随即便深深躬身,绝对避开目光,含笑答:“嗻。”从李玉这一声儿从心眼儿里扎实发出的应诺之声,婉兮便已知自己的身份从这儿起,又不同了。她有些不好意思,轻咬了咬唇:“多谢谙达。”还想说什么,却终是忍下了。李玉留下两对灯烛,调好了避风挡,这才含笑告退而出。那两对烛台俱是银鎏金镂雕的,一对是松间仙鹤伴山泉的立体纹样儿,一对则是喜鹊登梅头顶红日的纹样儿。婉兮瞟着那纹样儿,就知道是李玉故意留的。那松间仙鹤的,是应着皇帝今儿的万寿,寓意长久;而喜鹊登梅便是“喜上眉(梅)梢”。两对烛台加起来,寓意便又是“欢喜长久”之意。正是她以小又、小寸的名儿,从四爷那儿希求的。婉兮缩回被窝卷儿,羞红了脸瞟皇帝一眼。皇帝闭着眼回味,耐着性子等着她折腾完。这才睁开眼问:“……不用你开口。明儿,爷替你赏他。”婉兮便一声欢叫,张开手臂一把抱住了皇帝的脖子:“爷怎么能猜中?”今儿得李玉如此,她必定该谢的。可是她一来家什都还在皇后帐内,二来她本也囊中羞涩。李玉是跟在皇上身边儿的人,寻常去六宫回话,那些主位们的打赏都是头一份儿的,什么没见过。婉兮当真赏不起。她方才便想着跟四爷借点儿银子,不想他早都明白了。皇帝轻哼一声:“他是爷身边儿的奴才,他能怎么办事,爷最清楚。”他眯了眼,抬手轻撩她松散了的鬓发,享受她丝滑秀发穿过指缝儿的感觉:“……爷自会赏他,不只为你,也为爷自己。他能讨你欢喜,那爷就也欢喜。”婉兮依偎在皇帝颈边,“奴才谢爷。”他手指小心地沿着她后颈滑下,指尖轻巧,着意避开她脊背的伤。“为何要留着灯烛,嗯?不怕羞了?”当然怕羞,这一刻她全身都要红透了。可是她却还是勇敢仰起头,凝望住他:“我想看着爷。”“嗯?”他微微一讶,随即便也懂了,忍不住收紧手臂,将她圈紧在怀里:“爷也喜欢这样,爷也想看着你,一直看着你。”这样一个重要的夜晚,这样一个彼此确定心意的时刻,如何能不亲眼看清他的神色、他眼中的情意?然后深深绵绵地刻印进心底,成为这一生最重要的珍宝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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