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安一出机场就打了一个冷颤,邵晋恒虽穿着单衣,却脊背挺直,似乎根本未曾觉察到一丁点的寒意。他的步子走的很快,却又带着一些说不出的迟疑。邵安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要来北京,但跟在他身边这么多年,到底还是了解他的。心里就隐隐约约有了猜测,又想起前些天顾亦殊对先生说的那些话——难道,真的是有了佳音小姐的消息?当初的事情发生之后,先生虽然按照老爷子的吩咐与谢小姐召开了记者会澄清了和佳音小姐之间的绯闻,但这之后,老爷子却是明显不如当初那样信任先生了。就连集团里的事情,老爷子也不再是撒手不管,反而派了几个人过来,美其名曰是帮邵晋恒打下手,可事实上却是暗地里监督着先生。老爷子是怕,怕先生还在惦记着佳音小姐,怕他会继续找佳音小姐,怕他真的再闹出不可挽回的大错来……先生自然也知道老爷子的用意,所以这些日子,他明面上似是真的对佳音小姐的下落不再过问和在意,可邵安却是清楚的知道,先生不知道花费了多少的心血在暗暗找佳音小姐。若是这一次,真的找到了佳音小姐,也未尝不是一件坏事吧?至少,先生会高兴一点……不再整日这样郁郁寡欢,一天比一天的情绪低沉下去。邵安一路想着心事,却不防备车子已经停了下来。他一个激灵,借着车窗外的路灯看过去,却是停在了一处胡同外,而邵晋恒已经下了车。他慌忙跟着下了车,邵晋恒却没让他跟过来,反而摆了摆手:“你先回住的地方吧,车子也开回去。”“先生……”邵安有些不放心,但邵晋恒却已经不再理会他,径自走进了长长的胡同中。邵安只得眼睁睁看着他孤身一人走进了长巷里,直到隐约的看到那一道笔挺的身影停在一处院落的朱漆大门外,邵安方才转过身去上了车,吩咐了司机开车。也许这就是上天安排的宿命吧,不管怎样的兜兜转转,那命定的两个人,终究还是要千山万水的走到对方的身边去。没有人能阻拦,就算是上天,也无能为力。邵晋恒嗅到夜风送来的青涩的葡萄叶子的气息,他静默的站在院子外,站了不知道多久。来的时候,他以为他会很紧张,很急切,可是此刻站在这里,和她只是隔着一扇门的距离,他的心却是平静的像是无风的湖面。抬起的手,在空中定格了许久,到底还是轻轻叩了下去。笃笃的敲门声,在寂静的深夜里十分的清晰,似乎能传出去很远一般。可是院子里一直没有动静,邵晋恒恍惚之间,都要以为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他并没有连夜坐飞机来北京,他并没有厚着脸皮来找她,她也并没有回国,并没有住在这一栋四合院里……所有的一切,不过是他的臆想,他太想她,想到快要疯了死了无法自拔了,所以才会自己幻想出这样的情节来?斑驳的朱漆门,不知什么时候贴的大红年画,早已被风雨侵蚀的失去了艳红的颜色,邵晋恒怔愣的望着那一扇紧闭的门,他后退了一步,却忽然听到了轻轻的脚步声……他的心跳,一下就变的迅疾飞快起来!却是拼命的抑住了呼吸,他不敢呼吸,他怕自己发出什么声音来,将那声音惊扰的消失掉。佳音穿着月白色的棉布睡裙,因着晚上起夜风凉,就又披了一件细线的开衫。这一刻,月光如水,静静的铺陈在院子里,像是下了一层的银霜一般,风吹的葡萄藤沙沙的响,空气静谧又带着清苦的味道,要她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那些惺忪的睡意也褪去了一些,佳音一手微微的捏着开衫的领口,一手去开了院子里的灯。洛特里昨天才坐了火车去西安,说是要去他母亲小时候生活过的地方看一看,至少也要三天才会回来。这会儿敲门的是谁?难道是洛特里提前回来了?可是,就算他提前回来了,不是也有钥匙吗?佳音的心里有些紧张害怕起来,这一段时间住在这里,十分的安静,从来没有一个人来打扰,佳音的戒备和警惕就松懈了一些,可是此刻,她的心忽然又缩了起来……难道是,祖爷爷知道了她回来了……佳音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冷气,她目光一转,看到了大门后面立着一把小小的锄头,兴许是种下葡萄藤和后园里那些花的人用过的,虽然生锈了,但到底还是可以勉强护身。佳音立刻把锄头提了起来,她压低了嗓音,轻轻问了一句:“是谁?洛特里是你回来了吗?”赔上身心七十只想与你抵死缠绵三佳音立刻把锄头提了起来,她压低了嗓音,轻轻问了一句:“是谁?洛特里是你回来了吗?”细细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十分的清晰,邵晋恒在听到那熟悉的声音之后,仿佛心脏被一根细线给轻轻扯动了一下,有丝丝缕缕的疼痛瞬间就蔓延了全身。他没有办法开口,也没有办法发出声音,门内也是一片的寂静。静的似乎能听到夏虫低低的鸣叫。佳音的心底忽然浮出了异样的一种感觉,她只觉心一下抽紧,而攥住锄头的手骤然的根根攥紧,胸腔里似有什么东西在不停的膨胀,膨胀,憋的她几乎就要窒息阄。门外静悄悄的,竟仿佛那敲门声不过是一场梦靥。佳音只觉眼前一点点的模糊起来,不会的,就算是梦也不可能的。那个夜晚,寒冷的医院中,她所有的梦都已经碎了,醒了哦。她将那几乎就要溢出眼眶的泪狠狠憋了回去,放下了手里的东西,转过身向屋子里走去。夜太静,虽然她刻意的放轻了步子,可却依然能听到那脚步声正渐渐远去。邵晋恒一时情急,竟是忽然叫了她的名字:“佳音……”那声音,就仿佛是从天而降的魔障,将她整个人骤地笼罩了起来,她的步子一下停住,而从心底最深处,一点点的翻搅处说不出的悸动和恐惧,她的背上一阵一阵的冒冷汗,而掌心里,早已是一片的湿黏。佳音拼命的克制,可却抑制不住越来越快的心跳和周身的颤抖,她的嗓子仿佛被一只手给卡住了,她连呼吸都觉得困难。她站在那里,攥着开衫前襟的手指已经松开了,那月牙色的衣衫掉在地上,身上薄薄的睡裙挡不住夜晚的寒意,可她却脸色煞白,一头一脸的冷汗。怎么会是他?怎么可能是他?可却好像心里又不奇怪是他。好像从回来那一刻起就知道,这一天早晚会来,一定会来。原来在她的心中,从未曾放下过他,原来,她事到如今,仍旧还在爱着他。她的泪一下掉了下来。可为什么要是现在呢?如果是在那个夜晚,如果是在那个寒冷的深夜,如果他来,如果他出现,那么,她此刻就是早已死了也心甘情愿。可为什么要是现在呢?那个晚上,三叔叔你为什么就不肯来呢?佳音站在那里没有动,她的泪静静的淌了下来。她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他,就是心里不恨他,不怨他,可却也是满腹的委屈。“佳音……”门外又响起轻轻的低唤,就仿佛是一声沉沉的叹息。这叹息像是砸在她的身上心上,要她不由自主转过身去。“我只是想来看看你,如果你不肯见我的话,我现在就走。”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仿佛也带了几分的失落,佳音只觉得自己的心,立时就不争气的软了。她唇角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要开口说什么,可到底还是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邵晋恒等了片刻,门内依旧是一片静悄悄的,他嘴边溢出淡淡的苦笑,转过身,一步一步下了台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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